潘濬已经抵达了樊城的官署,耐心地等待着黄庸的到来。
他作为吴军使节的首领,本来以为自己收到书信、抵达樊城的时候黄庸应该已经严阵以待等候与自己周旋。
毕竟,黄庸从关中突然返回关中时若是突然下手抢占荆州军政大权,那应该迅速向樊城挺进,占据樊城之后逼迫襄阳的吴质来拜见自己,之后自称荆州牧,再跟孙权联姻,暂时不谋反却谋求自立,等待曹魏出现大震动。
可潘濬万万没想到黄庸远没有他想象的这么急切暴躁。
孙吴在夏口收到书信之后潘濬先去武昌,再从武昌跑到樊城等待,这么一大串来回之后,黄庸居然才姗姗来迟,而荆州的吴质、陈泰居然没有立刻聚集兵马问罪黄庸,而是欢欣鼓舞迎接黄庸的到来,这确实引起了潘濬的警惕。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孙吴之前的情报中,黄庸的政敌吴质、陈泰其实并没有表现中的那样跟黄庸不死不休,甚至可以说曹魏的上层之中陈群也并没有下定决心展现出必杀的姿态,黄庸露出的跋扈并没有超过大家的预料,甚至可能他们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妥善的勾结,准备暂时搁置纷争,聚集一些事情来了。
潘濬眼神复杂地看着黄庸,黄庸倒是非常平静,冲这位荆州名士轻轻挥了挥手,又把双手背在身后,缓步朝潘濬走去。
“足下就是潘濬潘承明?”黄庸微笑着问道。
潘濬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艰难地冲黄庸下拜,黄庸并没有拿出招揽名士的姿态将他凌空搀扶住,只是等潘濬在自己面前全套行礼,昂然接受。
“外臣潘濬,拜见楚王。”
“唔?”黄庸摸了摸下巴,“楚王?”
“是啊。”潘濬面色相当平静,“天子听闻黄将军忠肝义胆欢喜无限,特与吴王商议,以吴王爱女为楚王妃,外臣今日到来,便是与楚王商议此事。”
草头天子草头王。
曹植一辈子郁郁不得志,好不容易摆脱了曹魏的监视,抵达了忠诚的江东,被忠肝义胆的吴王孙权奉为天子,即将开展自己的皇帝新生涯,这确实是一件让人颇为唏嘘感慨的事情。
这么重大的事情,那自然要大操大办昭告天下,告诉大家黄庸已经倒向了吴王,迎娶吴王的爱女,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
黄庸极其淡定地看着潘濬的表演,平静地道:
“哪个天子,当真是胡说八道,曹植算什么,败犬而已,奉承他两句,还真把自己当天子了,他配吗?”
“这……”潘濬脸上满是尴尬,心中却大为欣喜。
好,这样就好。
黄庸否决了孙权的建议,还这样侮辱曹植,等于直接毁了孙权的算计。
好个黄庸啊,特意寻孙权开心,之后孙权说什么也不能忍耐你这种人,到时候……
可潘濬脸上的欢喜之色没有流露太久,黄庸已经风轻云淡地道:
“吴王是何等的英杰,当年太祖武皇帝也连声感慨生子当如孙仲谋,此刻更是能审时度势,忍常人之不能忍,诚意这一块,我已经感受到了。
既然吴王愿意把女儿送给我为妾,那潘公就不是外臣,而是咱们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必脱了裤子放屁——明说了,从今天起我坚决支持吴王称帝,曹植是什么,根本不熟。”
潘濬:……
不是,你在说什么?
你是什么身份,还能承认孙权称帝?
国无二日,天下三国争正统,争得不就是名分,忠臣是不可能侍奉两位君主的,可黄庸居然能明晃晃地说自己支持孙权称帝?
“怎么了,很惊讶吗?”黄庸没有一分一厘的心理压力,好像完全不理解潘濬到底在惊讶什么,为什么把眼睛瞪得这么大看着自己。
他从容地舒展了一下身子,满脸的怠惫疲倦,笑吟吟地道:
“众所周知,我之前就非常尊重吴王,一直想要跟孙将军共扶大魏,但现在出了很多的偏差,大魏的奸臣越来越多,一直试图破坏吴王和大魏的关系,现在事情已经越来越无可挽回,我只能暂时委屈一下自己,冒着损伤自己名誉的风险,帮大魏试探,啊不,考验一下吴王。
吴王愿意把女儿嫁给本将为妾,说明吴王与本将肝胆相照,已经通过了考验,是个守信用、重声誉的人,本王愿意以个人的名誉与吴王讲和,一起消灭蜀汉。
至于吴王弄得那一套什么东西,咱们就别脱了裤子放屁了,咱们采用先进的东西二帝制度,吴王只要愿意称帝,到时候我两国就能名正言顺一起讨伐蜀汉,到时候国安民乐岂不美哉?”
潘濬:……
你特么在说什么啊?
真的是梦到哪句说哪句啊?
孙权还想着用楚王的名头来诱惑黄庸,让黄庸接受楚王的身份,跟他一起暂时奉曹植为主,日后说出去也好有个交代。
可没想到黄庸居然这么不要脸,完全不考虑正统什么的影响,居然反过头来鼓动孙权称帝了!
是,孙权确实很想称帝。
可称帝一定要威胁不臣,让天下人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强大实力,这才不被人笑话。
孙权如果打赢了淮南之战,那是早早就称帝了,根本不会拖到现在。
潘濬感觉,黄庸真是准确地拿捏到了孙权的心态,好像在利用孙权急于称帝的心思筹谋什么恶劣的大事。
称帝吗……
这个诱惑对孙权确实是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