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黄庸果然如都督说的这样已经谋反了!”
夏侯儒一瘸一拐地跑过来,满脸兴奋的潮红,兴冲冲地望着吴质道:
“眼下便是将军立功的良机,咱们一举擒下黄庸,定能坏了诸葛亮的谋划!”
夏侯儒的伤是好不利索了,冬日的伤痛和荆州的阴雨折磨得他痛苦不堪,但他拒绝返回洛阳,一心想要讨伐蜀汉——因为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之前跟随夏侯楙南征的时候夏侯儒已经竭尽全力,贡献了自己能贡献的一切东西,被蜀国俘虏之后也一直在伺机寻找反正的机会回到心心念念的故国。
可朝廷是怎么回报他的?
之前黄庸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刘晔是奸佞,拼命帮夏侯楙洗白,把夏侯楙洗成了孤胆英雄,全世界只有他疲惫,把夏侯楙洗的像圣人一样,当时夏侯楙手下的夏侯儒、夏侯霸没有及时识破刘晔的诡计、没有劝阻夏侯楙的冒进自然也就遭到了批判和埋怨,虽然不至于处置他们,但应该有的名誉和抚恤也通通没有。
可恶的黄庸,这不是明反、明通蜀吗?
夏侯儒恨不得扒了黄庸的皮,因此现在还紧紧依靠着荆州唯一敢跟黄庸叫板的吴质讨生活。
尽管他也知道吴质跟诸葛亮也有点不清不楚的默契,但跟大奸大恶的黄庸相比这都是次要的,这都是可以暂时搁置的,肯定要先抓住主要矛盾,尽快干掉黄庸这个通蜀的奸贼,还大魏朗朗乾坤。
之前是没有机会,但现在黄庸居然违背朝廷的诏令私自返回荆州,还摆出一副要猛龙过江、控制整个荆州的架势。
凭什么,你们算老几?
有代表正义的吴将军在,就没有你们猖狂的机会!
看着义愤填膺、满脸兴奋的夏侯儒,吴质的脸上露出几分心虚。
他咳嗽几声,凝神道:
“这些事情可不能随口乱说,黄德和毕竟是九卿之一,更是天子的亲信,大魏的柱石。
之前他在荆州立下了这么多的功劳,这次说不定是有朝廷的安排,咱们先派人去跟黄德和稍稍交际,这事情嘛,还不是一点点做的?”
吴质居然能说出这么有条理的话,当真让夏侯儒大吃一惊,然后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他呆了呆,随即又凝神道:
“都督,咱们可迟疑不得。
眼下石苞、邓艾都在左近,他们可是黄庸的亲信故旧,都是太守将军。
我听闻之前孙权就有心招黄德和为婿,若是……”
“没有若是。”吴质懒洋洋地道,“石仲容和邓士载都是大魏的太守、将军,不是黄德和的属吏,有什么可怕的?若是这般说,臧公美也是黄德和的旧部,要不把他一起拿了?”
夏侯儒立刻瞪圆了眼睛,怔怔说不出半句话来。
这么久以来,吴质一直都是以坚决反抗黄庸著称。
朝争这种事情,哪里还用讲什么对错高低,说黄庸通蜀他不就通蜀,好大的罪责扣过去,先动用大军把他拿了,之后黄庸不就有口难辩了。
吴质一直没什么情商,但这次他还是吸取了教训。
通蜀这种事可不能随便说。
你知道别人通蜀,你怎么知道你自己就没有通蜀?
现在吴质的形势已经比之前好了太多,夏侯儒这种想要拿吴质当枪的战法现在已经很难让吴质动心了。
夏侯儒满脸阴鸷,好像这才发现原来吴质也背叛了大魏,只能盛怒之下甩袖快步离开,他走的时候依旧是一瘸一拐,半边身子倾斜的模样甚是狼狈,吴质也轻轻舒了口气,这才缓缓摇了摇头,叹道:
“张将军,你说黄德和此番突然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站在吴质身后的是老将张郃。
张郃位特进,与曹洪齐平,从官职上看远在吴质之上,但张郃毕竟是外人,哪怕立了再大的功劳,终究还是要托庇在吴质的羽翼之下。
此前张郃在关中之战后阿附吴质,请求吴质帮他说情,吴质也大喜过望,从那时候开始两人就一直保持着默契的联络,这次吴质需要张郃帮助,张郃也没有拿捏架子,不辞辛劳狂奔过来,只带了随从二百,身穿一件整洁的玄色布袍,足下蹬着一双草履,就这么立在吴质面前,安静非常。
听见吴质询问,张郃轻轻叹了口气,慢悠悠地道:
“老朽不过是个武夫,这为天下谋划之法,远不及吴都督良多。
只是在下是从汉末乱世走过来的老人,当年灵帝之时天下早已大乱,之后灵帝驾崩,荆州刺史王睿、南阳太守张咨还以为天下众人如从前一般敬畏法度,结果都被孙坚所杀。
如今……咳,如今大魏摇摇欲坠,将军得认清形势,早做准备。”
当年灵帝去世,董卓刚刚进入雒阳的时候并不像大家的刻板印象一样天下人人愤慨,相反还有不少人觉得城头变幻大王旗,谁在雒阳都不耽误自己当官吃粮就行了,因此孙坚举事的时候当时的荆州刺史、南阳太守还用当年的刻板印象,觉得用法度就能拿捏住孙坚,结果兵强马壮的孙坚直接将二人咔咔斩杀,这才是乱世枭雄的模样。
吴质听张郃说起这件事,心中一凛,更是不敢擅自决断。
不错。
洛阳的形势现在已经控制不住,自从曹植出逃之后,曹魏的统治已经摇摇欲坠,天下社稷有大乱的迹象。
这种形势不明的时刻当然不能擅自做出什么举动,张郃这才是老成持重之言,比已经丧失理智的夏侯儒之言更符合吴质的心意。
吴质点了点头,但心中还是不甘,凝神道:
“若是……若是黄德和当真反了,老将军愿意随我勤王,诛……嗯,劝阻黄德和吗?”
张郃苍老的脸上再次挤出一个艰难的笑容:
“这得看天子有没有造反了。”
天子造反对曹魏众人来说还是有点太超前了。
吴质一时有点难以置信,但也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凝神道:
“老将军说的是,吴某受先帝大恩,这说什么也得拼死报效。
要是天子造反,这平定天下恢复社稷,终究也得靠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