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让黄德和去关中,结果他居然突然返回荆州。
现在朝廷一定乱成一团,也只有荆州有将军一支兵马,将军之前就屡次向朝廷诉说黄德和的真面目,果然是慧眼如炬,也难怪朝廷重用将军,此刻只有将军才能救大魏于水火了!”
大家都知道,之前吴质跟黄庸的关系极其不好。
黄庸占据绝对优势,堪称荆州的地下皇帝的时候,吴质都敢坚决反对黄庸,甚至不顾劝阻,坚定地跟黄庸为难,反复提起黄庸之前弄死董昭等著名事迹,一看就是天大的反贼。
反贼就得大魏的忠臣孝子来治理,吴质就是大魏最忠诚的那个老臣,有吴质在才有大魏的明天和未来。
反正吴质是这么表态的,也是因为他的表态,哪怕陈群明明不喜欢他,还是把吴质继续留在荆州,不仅之后没有给他穿小鞋,还不断赞扬他击退诸葛亮的功劳,俨然把他当成了荆州的擎天柱石,甚至让他可以继续统帅赵俨。
而现在,黄庸又回来了。
名义上荆州最高长官吴质已经站在了历史的十字路口上,现在要做出关键抉择了。
可这位之前恨不得把黄庸脑袋按在泥巴里摩擦的大魏统帅此刻并没有露出太多的兴奋。
他看着兴奋的田续,只是轻描淡写地哼了一声,田续吓得赶紧夹起尾巴,大气都不敢喘,等待着吴质的反应。
“你们这些人啊,怎么总是如此这般……黄德和是大魏的九卿,是我等的上官。
他突然返回荆州……万一是密诏,是忘带了什么要紧的东西,特意回来取怎么办?难道就因为这点小事就说他谋反?简直是岂有此理。
咱们做事之前要格外小心,还是先礼后兵,你再去一趟樊城,问个明白。”
“我……吗?”田续吓得脸色煞白,尴尬地道,“都督,我去是不是不太好啊。”
“你不去,难道要我去?”吴质瞪了他一眼,“你放心,就算黄德和谋反,终究要看在田国让的面子上留你一条狗命,还能杀了你不成?!快去,问个明白,别耽误了军机!”
田续欲哭无泪,也只能连滚带爬地钻出去准备,吴质看着田续匆忙逃走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这次吸气,他很小心。
不错不错,这一切还真的……按自己的设想发展啊。
吴质在洛阳的时候跟黄庸的关系还算不错,甚至还一起恶心过陈群。
之后他在荆州被诸葛亮所败,被迫缩头不出,一世英名尽毁,就在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之后被清算,再也没法坐稳荆州的时候,诸葛亮派来的人给他提出了一个逆天的主意——
“丞相说了,让你狠狠构陷黄庸,直接跟黄庸翻脸就行了。”
狠狠构陷黄庸,将一切过错想办法推给黄庸。
但问题是之前他被暴打的时候黄庸还没来呢,怎么构陷黄庸?
无奈之下,吴质只能非常拙劣地、像疯了一样把之前的董昭案和关中大战弄出来,强行给黄庸扣帽子,拙劣的让曹叡都看不下去,还要亲自跑过来给他们调解。
当时吴质百思不得其解,但他鬼使神差最后还是相信了诸葛亮而没有听从司马懿的劝谏与黄庸和解。
而现在事情居然走上了一条之前吴质怎么也想象不到的道路。
黄庸在荆州的掌控能力太强,被人称为地下皇帝,之后他临时决定要走,朝廷因为黄庸在荆州的势力太深,其他人不好掌握,于是反倒给了吴质更大的权力,之前吴质兵败,跟郭淮阵前聊天爆出天子血统的问题也被一笔带过,再也没有人挂在嘴边。
吴质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
但他现在愕然发现,自己赌的结果好像还相当不错。
朝廷觉得吴质发疯咬人虽然很畜,但问题是吴质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设,他不当个畜生大家才会觉得不可思议,他越犯畜,朝廷越是要通过各种各样的理由坚决支持,甚至觉得他畜的好,畜得让人心旷神怡。
甚至黄庸虽然在之前的会议上对自己的态度非常不好,却没有做什么损害黄庸利益的事情。
他没有派人把吴质架在江北,之后要离开荆州了,将一切事务都托付给了陈泰,也顺带着继续说着让吴质继续操作大局。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离奇,离奇到了让吴质抓着头发也琢磨不明白的程度。
黄庸离开的时候他也觉得不好意思,觉得自己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誉就突然跳起来咬黄庸的风格,他也没有跟黄庸过多的解释,只是默默看着江水,将事情藏在心里,算是默默送了黄庸一程。
现在,黄庸又回来了。
理论上,吴质当然知道不妥。
他之前上奏给天子,得到诏令去关中督战,并且已经把荆州的事务交接,理论上没有新的诏令不能返回,就算朝廷有新的诏令也该通过荆州刺史薛悌传达给吴质,让吴质做好配合。
现在黄庸几乎是只身前来,而且并没有提前通信,倒是先派人去招揽孟达、文聘,并且跟江东取得联系,这不是一看就是造反吗?
理论上吴质是应该迎战的。
作为大魏的守护者、作为曹丕的至交好友、作为荆州都督,他都有义务立刻出击拿下这个反贼。
这么多年来,吴质都是如此。
但现在,就是这次,吴质却第一次稍稍缓和了一下,开始用自己并不愚钝的头脑思考全盘。
“黄德和啊……你真是一个不得了的人物啊。”
黄德和是不是谋反不好说,但吴质之前私自与诸葛亮沟通,并且听从诸葛亮的安排,这确实是说不过去。
心虚的人是很难义正词严地说别人不好,起码吴质没有孙权这样的脸皮,而且吴质更担心一件事——
诸葛亮给自己提议,是不是提前就预感到了什么。
这位蜀相跟黄庸这个蜀国降将也肯定有一些默契,这次……
吴质不想再担任疯狗的角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