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老身就在一边听听社稷大事,诸君商议吧,不用避讳我。”
陈群眼里露出一抹得意之色。
相识许久了,他很了解这位太后的手段。
她出身卑微,好不容易编了个官宦之后的名声来搪塞,着实是荒唐,以至于曹丕还在的时候就有很多人暗戳戳地骂她是贱人,把她比作妲己妹喜。
她得意了许久,又在太和年间被压抑了许久,现在终于等来反击的时刻了。
“陛下,尚书台刚刚收到消息。
刘子扬在汉中拜见伪帝刘禅,说起洛阳叛军之事,刘禅大为欢喜,令刘子扬为后军师,操练兵马,招揽我军不降军士。”
陈群说着,抬起头看了郭太后一眼,又飞快地道:
“请陛下下诏,诛刘子扬三族,大索此人同谋,以正视听!”
终于还是来了。
之前陈群筹谋许久,一直将刘晔一案悬在手上,在没有找到合适时机的时候他并没有把这关键一击打出去。
现在,他觉得时机成熟,终于打出了这关键一击。
曹叡精神一振,寒声道:
“刘子扬枉顾国恩,此事与他人倒是没甚牵连,若是大索天下,怕是人人自危,不如效仿当年太祖武皇帝征讨袁绍之事,将刘子扬的往来书信尽数烧了,再将其家人迁到辽东便是。”
这是曹叡之前与刘放商讨许久想出来的方法,刘晔是冤枉的,这个冤枉他的人是最清楚的。
曹叡之前被曹真、杨暨轮番暴击,现在也不敢随便把自己手下忠臣当烂泥用。
刘晔跑了,但是刘晔的家人是一定要保住的。
曹叡已经商量好了,等陈群真是要求处置的时候就把刘晔的家人刘放到辽东,然后刘放安排这些人半路藏到自己老家去,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差不多了。
说完,曹叡紧张地看着陈群,等待着陈群编出一大长串的东西来反驳自己。
没想到陈群只是点了点头,微笑道:
“陛下仁德。”
就这么简单的四个字,曹叡听得却像浓浓的嘲讽,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对。
还不等他再品品其中的味道,一边的郭太后已经轻声开口道:
“刘晔着实可恶!怪不得当年先帝在时,他阻止先帝伐蜀,说什么蜀远吴进,之后与孙权不死不休,便是此人居中作梗。
陛下仁义,不肯追究其家小,以免让洛阳人人自危,此番黄将军伐蜀,也请诸君齐心,助黄将军成功,威慑贼虏,莫要再生纠葛,让刘晔看了笑话。”
太后这话说的轻飘飘的,看上去并没有一点干涉朝政的意思。
现在黄庸已经在伐蜀了,太后只是说了两句刘晔的坏话,再要求大家团结起来帮助黄庸,这算是四平八稳的提要求,表现自己跟天子站在一起。
众人都松了口气,赶紧下拜道:
“谨遵太后教诲!”
刘晔当年阻挠伐蜀,现在已经被证明是叛逆,现在黄庸伐蜀,那肯定不能再阻止。
她这一下就把战斗上升到了给先帝报仇的高度,把曹叡想说的尽数堵死,气的曹叡下意识地攥拳,捏的手指吱嘎作响。
毒妇!
可恶的东西!
朕早就该杀了你!
之前高文惠为什么没有趁着杨阜之乱把你一起杀了!
曹真并没有感觉到天子的心情不佳,他见自己这弟妹说话四平八稳,给天子撑腰、给黄庸撑腰,那自然是大喜过望。
他已经看过奏疏了,这次是外甥夏侯玄、外甥女婿黄庸一起用兵,那就等于曹真用兵,曹真当然大大欢喜,迫不及待想要看他们立功。
于是,曹真也飞快地说道:
“太后所言极是!黄德和之前大战荆州,屡挫诸葛亮,泰初也是将门之后,深谙用兵之法。
自关中出兵,定能震撼蜀贼,威慑宵小,洛阳鼠辈见我军势大,定不敢再做……呃……”
这会儿曹真也看出来,自己越说曹叡的脸色好像越难看,甚至满脸苦涩微微冲自己摇头。
裴潜和王肃一直垂着头不敢直视君王,当然没有看出有问题,也喜滋滋地道:
“正是,黄将军之前已经上奏,兵进子午谷,以黄将军的小心,定然是已经准备妥当周全。
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定能重挫蜀寇,得胜归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已经开始期盼消灭蜀国之后的大好形势。
只有司马懿默默无语,等待着曹叡的行动。
曹叡看着陈群,又看了一眼太后,已经明白此二人的念头。
伐蜀是大事,黄庸就算谨慎,这一时半会也难以回来,若是蜀国收到了消息,在子午谷中甚至有性命之忧。
他心中剧震,又想起之前毛皇后对自己说过的事情,艰难地将目光转向司马懿,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镇定温和。
“司马将军的身子好了吗?”
司马懿浑浊的眼睛动了一下,低声咳嗽了一声,沙哑着嗓子道:
“老臣不中用了,日后这身子只能越来越差了。
不过现在总算还能行动,若是陛下差遣,老臣万死不辞。”
曹叡笑呵呵地道:
“司马将军从前与德和在荆州共同讨伐诸葛亮,屡立战功,此番德和用兵,朝廷若是不能相助,朕也是心焦。
将军身子不睦,那将军之子子元、子上和兄弟是不是还能出仕为国分忧?
现在正是用人之时,还请将军用心,助德和一臂之力!”
曹叡已经下定决心,将司马懿重新起复,用他来制衡陈群。
司马懿的弟弟和儿子去关中,司马懿一家继续在洛阳养病,之后再把黄庸偷偷调回来经营荆州。
这次说什么不能按照陈群的想法继续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