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对,这路好像挺熟啊,这是要去大将军府,还是要去黄权的御史中丞府?
他一脚深一脚浅地缓缓跟随,周围的行人越来越少,路上有几个相熟的郎中给傅嘏打招呼,吓得傅嘏赶紧干咳装作不认识,引来众人诧异的眼神。
坏了,这会不会被发现了。
终于,马车停下,傅嘏也赶紧一个急刹,远远抬眼望过去,只见夏侯徽的马车停在华府外面,她则在车夫的搀扶下小心从马车上跳下来,颇为轻快地朝一个人影走去。
傅嘏伸长脖子看,可马车正好挡住了夏侯徽的倩影,他想要靠近,只见那个头戴斗笠的车夫正捧着一把豆子喂马,随意将目光投过来,傅嘏赶紧心虚地缩起来,只能勉强判断夏侯徽好像再跟一个人聊天……
他弯腰从马车下方的缝隙中看去,能看见两双鞋都是妇人模样,心道夏侯徽这是跟哪个贵妇人聊起来。
可疑啊。
她刚刚回了洛阳,第一个拜见了天子,之后拜见了陈子,现在没有去拜见大将军,也没有去拜见黄权,倒是跑到这里来。
这是哪里来着?
傅嘏只觉得周遭很熟悉,抬起头打量一番,不禁哇地一声大叫出来。
只见他身侧不远蹲着一个身材消瘦、脸色惨白,眉宇间满是桀骜的少年人。
少年人一身粗老却浆洗的极其整洁的布衣,蹲在寒风中,费劲地把眉头拧紧,满脸狐疑地看着一惊一乍的傅嘏,凝神道:
“你不是傅兰石吗?”
傅嘏惊魂未定,半天才反应过来:
“子,子上,怎么是你?”
面前蹲着的少年人正是司马懿的次子,今年十八岁的司马昭。
司马昭满脸阴鸷地盯着傅嘏,手掌用力握拳,一副十分警惕的模样,傅嘏赶紧朝夏侯徽的方向望了一眼,只见那个车夫听见他的怪叫,双目已经锁定了他,一时汗流浃背,又低声抱怨道:
“子上,你怎么在这?”
司马昭满脸不快,看傻子一样上下打量了傅嘏一阵,冷笑道:
“这是我家,你不是来过?
我嫂……我夏侯家阿姐与我母亲叙话,你在这偷偷观望作甚?
今天不说个清楚,我就不让你走了!”
傅嘏大惊,这才终于想起来——怪不得这边这么熟悉,这不是司马懿家吗!
夏侯徽回洛阳之后的第三站,居然是跑到司马懿家门口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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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此刻,黄庸写了一封信,仔细吹干墨迹,微笑着塞到石苞手中,凝神道:
“仲容,还得劳烦你,亲自去见一下李严。”
现在消息已经传过来,蜀军已经开始朝荆南挺进。
让黄庸有点惊讶地是,这次蜀军的先锋居然是诸葛瑾、朱然两个不久之前的吴将,而统帅后方,明面上准备跟孙权接触的人,居然是之前以犯畜著称的李严。
“李严……不太好接触啊,见面之后怎么称呼……”石苞随口说着,故意试探一下黄庸跟李严熟不熟。
作为少数知道黄庸秘密的人,石苞一直没有揭穿,但说话间很有分寸,黄庸笑着摇头道:
“还真是不熟哎,称呼什么的……咳,随便称呼他的字不就行了,显得熟络一点。
我也不想跟他联系,谁知道他居然会是主帅,用兵这一块,还得是老诸葛啊。”
说到这,黄庸也对文钦高看几分。
这个当时自己随手丢出的闲棋居然有这样用兵的本事。
让诸葛瑾进军荆南这一块确实很有手段分寸,黄庸倒是能想到,但要是换成他估计不敢提这种建议,毕竟那是诸葛亮的亲哥,这是把领导当东吴人整了。
文钦敢想敢干,传说蜀军上下人人佩服,连李严都赞叹他“秉正无私”,黄庸之前怎么就看不出来……
他咳嗽一声,继续说道:
“但估计媛容已经在替我活动了,我得赶紧把荆州的事情都处理好,告诉李严我要揍蜀汉,让他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石苞露出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叹道:
“公子,这天天说别人犯畜,哪有你这种人……我见了李严……”
说到这,他又想起了当年刚认识黄庸时候的老梗,微笑道:
“李严字什么来着,听说他脾气不好,我叫他不妥,他倒要生气。”
黄庸翻了个白眼,一时也想不起李严字什么。
在这个年代见到的高人实在是太多了,他哪里记得过来,于是也随口道:
“一个人姓李,又冷冰冰的,你应该叫他为什么?”
“李冰冰?”
“当然是叫他态度好一点啊。”黄庸差点气笑了,咬牙切齿地道,“仲容,拿出点气势来,咱们是反派,见了蜀汉的人要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我们要进攻汉中,还会联络孙权来揍他,马上就要把大汉,咳,蜀国给掐死了,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