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顗见黄庸跟自己说话如此热络,也终于松了口气,笑嘻嘻地跟着开玩笑道:
“哪里有,我只是觉得,我跟黄将军认识这么久了,去讨伐诸葛亮的事情,将军居然不提前想着我,倒是交给玄伯,在下真是有点委屈了。”
徐质见荀顗和陈泰居然都能跟黄庸谈笑风,感觉自己有点不合群了,也赶紧谄笑着道:
“刚才,刚才在下也不是,也不是觉得有什么,只是……”
“哎,好了好了!”黄庸笑着,顺便张开手臂,熟络地搂着徐质,轻声道,“叔诚啊,咱们第一次见面总是有点小误会,我第一次跟休先、子雍见面的时候也是剑拔弩张,之后还不是成了至交好友,一起匡扶大魏?
我一眼就看出,叔诚有文化,有本事,不然也不会当奉倩和玄伯的好友,是不是?”
荀顗感慨黄庸还是这样擅长说话。
这三两句话,已经把徐质哄得心花怒放,这一路上对黄庸的抱怨早就不知道飞到何处,傻笑着什么也说不出来,倒是陈泰咳嗽一声,叹道:
“老三,行礼!”
“哦哦哦,多谢将军谬赞。”
战忽完三个新来的年轻人,黄庸先送杨暨离开。
今天的离愁别绪已经太多,倒是这三人的插科打诨冲淡了不少离愁,黄庸拍了拍杨暨的肩膀,再次说道:
“之前我叮嘱你的事情,你一定要记得。”
“曹子建的事情吗?”杨暨皱着眉头,沉声道,“这件事,我要不要跟元仲说说?我是中领军,这个没有超过我的职权范围吧?”
“暂时先不用,”黄庸叹道,“你现在说了,他们不发动了,你倒是为大魏做事情成为义士了,可你全家怎么办?你儿子还小,别搞人家。”
杨暨沉吟片刻,叹道:
“行,也只有德和你愿意跟我说这些话,我就听你的,德和啊……”
说着,他有些为难地纵目眺望樊城,叹道:
“德和,在关中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大魏立国才几年,却无极盛之相,倒是有汉末气息,到处都是党争撕扯,真是让人扼腕。
当年先父在时,常说能一统天下、护佑黎民的定然是曹公,便是有些许的过失,等待一统天下之后就好了,可现在这一眼望不到头,此刻又有这样的事情,哎……我当真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杨暨从黄庸那了解了“串子”这个词之后真切感觉到大魏的串子实在是太多了。
大家都在为了各自的事情串来串去,甚至连高堂隆、蒋济这样他平时敬佩的人都在研究封禅的事情(史实),这确实是串地让杨暨有点窒息了,更别说陈群、夏侯楙、毌丘俭这些人以及被黄庸点名为可能发动灾祸的曹植等人。
杨暨不知道黄庸是怎么做出的这个判断,但他非常信任黄庸。
就是因为信任黄庸,想想即将离开了,他才格外惆怅。
他真的不想回那个窝点。
甚至……
“其实之前我很好奇蜀国上下究竟如何,为何总能以少敌多。
这次我问了几个降兵,大家都说之前追随诸葛孔明左右,也不曾觉得他如何,甚至还有不少人觉得他法度森严不近人情。
可来了大魏之后,他们都说大魏的官吏一个能比上诸葛亮的都没有,咱们现在打不过他,只能慢慢搁置,之后呢?”
杨暨这些年最大的感受就是信仰有点崩溃了,所以才不计代价地推举黄庸主导荆州。
曹魏一群人还说黄庸不靠谱,但在杨暨看来,要是之前所有的事情都交给黄庸来处置,肯定比现在好得多。
起码夏侯楙不会被俘,之后也不会兴师动众调动这么多的兵马。
他看着那些蜀锦,想起之前自己当典农中郎将的时候曾经为了节约一点点的民力费劲苦心,而自己花费的那些苦心在一群同僚的眼中不过就是一坨笑话。
他的父辈用了一生埋葬了矗立四百年的古老王朝,可自己建造起来的新王朝远远没有想象中的这样美好。
甚至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从一开始就陷入漩涡之中,杨暨都开始深深的怀疑,他们父辈创造的这个国家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个话题他不能跟别人商议,也只能跟黄庸分别的时候借着离愁随口说说。
尽管黄庸也是个大串子。
黄庸笑着舒了口气,再次叹气道:
“说啥呢,咱们都是打工的,不要太有主人翁意识。
你说这些太高端了,我也听不懂,我只知道我是个裱糊匠,能把自己这一份做好就行了。”
杨暨也摇了摇头,刚想给黄庸说点什么舒缓一下气氛,却见又有一艘船驶向码头,而船头赫然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田续?
坏了,襄阳不会出事了吧?
黄庸和杨暨都是一惊,赶紧飞奔过去,而田续看见二人的身影,也赶紧从船上跳下来,踩着水飞快地过来,只是跑步的动作相当的夸张,看起来……不像是有什么大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田续一阵怪笑,激动地道,“黄将军,杨将军,大喜啊,大喜啊,大喜啊……”
“闭上你的嘴!不是,张开嘴,有话快说!”杨暨焦急地说着。
“哈哈哈哈哈!”田续完全没有因为杨暨的态度不好生气,热切地道,“将军,我家都督日前奇袭中庐,大败诸葛亮主力,诸葛亮仅以身免,现在逃入山中,这次,这次我们立下大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