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闻兵书有云,那个,那个什么船到中游可击,咱们立刻出兵,打贼人一个措手不及如何?
你说是吧,处……”
他四下张望,发现王沈不在,又有点心虚。
哎,处道先生还没回来,真是的,他不在我都不敢下定决心了。
张嶷微笑着点了点头道:
“黄常侍果然深谙兵法精要,知道这高明的手段。”
说到此处,他又赶紧转向文钦,热忱地道:
“文将军,属下愿意率军出战,不斩顽敌,绝不收兵!
文将军?文将军?文将军?”
此刻,身为全军总帅的文钦正呆呆地看着江面。
远处,魏军的七艘大船已经慢慢出现在己方的视野中,当然,因为是逆水行舟,刚刚能看见,想要靠岸还要很久,他有充足的时间做出决策。
可越是到了此刻,文钦越是浑身发毛,看着江水愤怒地拍在岩石上到处飞溅,他心中不住地打鼓,颤抖地厉害。
来了!
大魏精兵来了!
不管统军的人是谁,只要……只要这一战我败了就能被俘虏,然后被带回国内。
但是……
他环顾四周,见周遭众人都一脸热切的看着自己,文钦总感觉心中刺痛的厉害,哪怕已经到了此处却仍是不敢下定决心。
这些儿郎都对自己竭尽信任,从成都到江州,从江州到白帝,从白帝到此处。
初秋的湿热和烈阳烤的这些汉子满脸疲惫,但想到马上就要进行一场激烈的厮杀,他们非但没有疲惫,每个人的脸上还都露出了热切和期待,生怕落在后面,连黄皓都跃跃欲试,恨不得拼命搏杀。
文钦统军许久,感觉自己若是让这些好儿郎浪战损伤性命,别说良心过意不去,便是……
便是泉下见了早逝的父兄,他们应该也不会高看自己。
“文将军,你就下令吧!”张嶷看着文钦为难的模样,认真地道,“属下知道这江上厮杀万千凶险,可此刻是我军的良机,岂能稍稍放弃?在下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便是死了,也是为大汉而死。”
黄皓也拔刀拔出来在空中挥了挥,憨笑道:
“咱来的时候不是一直听说关公关云长当年屈死,英灵不散,就在此间徘徊。
我等虽然只有千人,可在此处说不定有关公护佑,这夷道城外,当年这么多的英灵也一定不会看着我等屈死。
嘿,便是不敌死了,也能坦坦荡荡见诸位英灵,天子也定会以我等为荣,又有何惧!”
文钦心中咯噔一声。
他想起自己跟邓贤之前在汉水边莫名其妙拜了关羽,还蛮灵验的,于是这次出征之前又违心的拜了拜。
屯在秭归的时候,秭归的汉军也大略讲了不少关羽的传说,听闻关羽死后聚啸一群鬼魅到处散播瘟疫,杀人从不留情。
而且关羽脾气古怪,奸邪小人立庙倾诚不顾,坦荡君子见他不拜无妨,因此这些年不少乡人、蛮夷打赌发誓的时候为了表示至诚都是以关羽发誓,不敢对关羽发誓的要被人耻笑。
文钦拜都拜过了,此刻看着白浪滚滚,好像真隐约看着一个红脸长须的大汉冷笑着看着他,满脸红光。
他打了个冷颤,见魏军的大船越来越近,又赶紧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思绪尽数抛开。
不行,做人不能左右摇摆。
我都到这里了,说什么也得回家,再不回去,怕是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这些儿郎……
“不许出战,大家后退,展开我的旗帜,派人去询问魏将是谁,报上我的名号。
咱们是诈,诈降,得做的像样一点!”文钦心虚地飞快说着。
一会儿大家让开阵型,让人从容登岸,之后我跟敌将单挑,故意不敌被擒也就是了。
关云长啊,我不求你保佑了,你快收了神通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道文钦这是在胡扯什么东西啊。
半渡不进攻发挥他们水战的优势,还得让开路让人登岸,还有这样的诈降?
张嶷是读过书的人,总觉得这场面好像从史书里何处见过。
坏了,这不会是宋襄公之仁吧?
听说当年宋襄公一度也有点东西,可就是因为打仗的时候脑袋不灵,居然还让敌人列阵好再打,居然打成了这副鸟样。
现在,他们也面对这样的情况……
“将军……”张嶷还想再劝,可想了想自己又不是陷阵杀敌的老将,也不能总用史书的故事去套现在的情况。
于是他赶紧派人去执行文钦的命令,报上文钦的身份,再询问魏将的名字。
文钦心中七上八下,已经几乎快要哭出来了,可身为统帅,他还是只能坚持等待,等待命运的时刻。
曹魏的大船逐渐接近,文钦脑中不断出现自己战败投降之后身边张嶷、黄皓以及众多信赖他的士卒惊慌、失望的眼神,而他们日后知晓真相,只怕会更加的愤恨仇怨,光是想想这个就让自己浑身冰凉。
我没办法啊。
我本来就不想当什么将军,是你们逼着我的,我……
“将军!”
就在文钦度日如年的时候,之前去询问的士兵来得快回来的也快。
此刻文钦手下的士兵已经按照文钦的要求稍稍向后列开阵型,尽管心中不愿,但还是遵照了指令。
文钦茫然地看着那个士兵,就像已经准备好自尽一般,疲惫地道:
“说吧,领军的是谁……”
最好是个认识的人。
要是不认识,解释起来多多费劲,可能这些儿郎还要被曹魏屠戮。
“领军的人,自称是将军的老相识。”
“哦?”文钦听说是老相识,庆幸之余又有些面羞,“是,是谁。”
“那人自称邓艾,说将军定认得他。”
文钦一阵茫然。
随即,他感觉一股久违的邪火燎了一下自己的心口,他全身绷紧肃立不动,感觉面前的江风钢刀一样削了过来。
邓艾?
邓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