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凯的窒秽时灵时不灵的,几乎一下把他带入了绝境之中。
但现在,至少是现在,他的窒秽还是最后拉了他一把。
他没有抱着侥幸回更近的夷陵,因为他知道廖式临阵背叛,刚迎接他的夷陵肯定有天罗地网在等待。
只要通过夷陵,前面就没有环环绕绕的水路和让人压抑的峡谷。
只要抵达江陵,抵达江陵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蜀军要是有本事打下江陵早就来了,何必弯弯绕绕用这么多的算计。
果然,跟陆凯想象的一样,他和他的船队飞快驶向夷陵的时候,水域内果然还有不少己方的船只在徘徊,隐隐有封锁江面的迹象。
陆凯大惊,亲自站在船头,高声喝道:
“吾乃吴王,有机密事要回江陵,廖公,你且让周遭儿郎暂退。”
他扯过身边的一个军士,那军士与廖式也很熟,学着廖式的语调,冲着江上的人大声道:
“速速让开,别耽误了吴王的大事。”
那些军士远远地看不清船上的人,听有个跟廖式口音相仿的人开口,也都下意识地挥动令旗,让船让开。
陆凯赶紧一挥手,手下的船队迅速向前,径自猛冲过去,急速朝江陵挺进,那些拦截陆凯的士兵迅速反应过来,知道自己好像被骗了,赶紧纷纷吆喝着停下,之后又拼命追赶,只是他们仓促之下有些慌乱,不少船碰撞在一起,
看着被自己甩在身后的众将,陆凯虽然有点后怕,但还是难言的生出了庆幸。
好啊。
就这?
诸葛亮和李严谋划了半天就这点本事吗?
还不是让我逃回江陵了不是?
只要我回到江陵汇合孙孝严,你们就算有千般手段也无可奈何了!
不过所谓吃一堑长一智,陆凯这一朝被蛇咬,确实是有点恐惧和上头。
看着身后的追兵不断射出箭矢,而两侧还有一些刚反应过来的士兵正在缓缓前进,他舒了口气,向左右下令道:
“咱们做好准备,竭尽手段,贼人怕是还有什么布置,要是归途上再遇上什么贼人,休要与他客气,咱们尽管欺上去围攻,先取其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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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江陵城中的将帅还完全不知道夷陵方向已经发生了相当惊人的反转。
为了平复一下孙密不太好的心情,邓艾带着隐蕃开始出兵,缓缓向夷道附近的文钦等人杀去。
邓艾也没有隐蕃当成自己人,出兵的时候,他让自己的亲信将隐蕃牢牢看守住,并吩咐要是他敢作妖,不用通报也不用管什么好歹,直接一刀砍死便是。
隐蕃满脸的委屈。
他这一年来不辞辛劳,不顾荣辱,拼了性命为大魏做事,早就已经做好了不怕众人非议的准备。
可大魏不只是非议,而且是完全无视他辛苦获得的种种。
他之前辛苦取得、冒险署名送来的消息被人完全无视,众人纷纷问隐蕃是谁,陆凯也全然没有听从一点点的调遣,径自率军去迎接李严。
现在孙密对自己也完全称不上信任,只是因为不爽王沈,所以才给自己一个机会,邓艾虽然在军事上给了自己一点信任,可从态度上还是提防自己。
他心中万分委屈,忍不住长叹道:
“邓将军,你们就完全信不过我吗?”
邓艾看了满脸泪水的隐蕃一眼,平静地道:
“不是信不过你的消息,而是人心隔肚皮,邓某乃平庸之人,论智谋难以与诸位相争,况且你之前说李正方诈降,而文仲若……之前也与你一般派人给陆凯传信,说李正方是诈降……”
“他是故意骗取你们信任啊!”隐蕃艰难地道,“此人心如铁石,在蜀汉深得军民之心,本来在秭归安然不动,可一声号令要选一千人赴江陵,居然人人争先、各个唯恐落后。
他说李正方是诈降……好,就算那消息当真是他传达的,那其中肯定有什么算计。”
“我知道啊!”邓艾满脸沉重,不耐烦地瞪了隐蕃一眼,“他说李正方是诈降是有算计,你说就没有算计了?我等素不相识,我若是随意听你的,难道不是要全军遭殃,让我三千健儿身处死地之中?
休要言语,待我用兵擒了文钦,一切定然真相大白。”
隐蕃满脸委屈,不过想想也是,也只能闭嘴等待邓艾的用兵。
至少……
他瞄了一眼魏军的军容,只见邓艾手下的军士各个严整精悍,斗志昂扬。
唯一有点让隐蕃上头的是,这三千人居然只有七艘船……
船是挺大的,士兵密密麻麻簇拥在上面宛如一群装在罐子中的老鼠一样,不仅不灵便而且极其压抑,要是打起来了得大半的人只能看着。
水战和步战完全不同。
步战阵型密集是有好处的,可水战大家都簇拥在一条船上,就算在水上打赢了,敌人四面八方逃走你们也不好追赶,而且万一敌人击败了船少也不好后撤,进退都不灵活,这打起来了……
呃,他该不会是想着要登岸跟文钦决战吧?
文钦不配合怎么办啊?
隐蕃心虚地道:
“将军,这文钦甚是狡猾,用兵极有章法,咱们为何不多遣战船,如此这般,只怕……”
“把你嘴给,给,给我,闭,闭上!”邓艾像被踩了尾巴一样一蹦三尺高,气得再次结巴了,本来黝黑的脸泛着红光,真想让人赶紧把隐蕃丢进江水中,身边众将赶紧上来又是拉扯又是宽慰,这才让邓艾气呼呼地甩袖离开。
隐蕃见邓艾居然不听自己的忠言,心中默默无语,暗道大魏真是不行了,好歹蜀汉那边还是文钦那样膀大腰圆的勇猛之士领军,大魏迎战如此强敌派遣的居然是这种不懂军事的结巴。
哦对,听说此人是黄德和举荐的。
该不会……
坏了,此人不会是黄德和的亲信,意图破坏大魏的奸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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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艾等人在隐蕃的引导下,朝着文钦等人屯驻的位置疾驰过去。
三千人虽然是逆流前进,但也行得飞快,很快已经出现在了汉军众人的视线中。
张嶷从船上下来,飞奔到文钦面前,一边把卷起的裤管放下,一边下拜,满脸兴奋地道:
“将军,魏军的船已经接近了!”
“真的来了啊!”黄皓闻说,已经兴奋地摩拳擦掌,撸起袖子道,“来了多少,咱们能对付的了吗?”
“一共只来了七艘船,不知道多少人,也就……”
张嶷盘算了一下,心道楼船虽然载人极多,但是正常人为了水战需要也不可能把所有兵马都聚集在一起,文钦等人这次过来,一千人足足分了三十多艘大小战船,就七艘船……
“最多也就一千人吧!”张嶷还是狠了狠往多了说。
黄皓简单的做了做计算题,随即兴奋地道:
“好好好,咱们的兵马旗鼓相当,咱们以逸待劳,而且魏军不擅长水战,正好被咱们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