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续生怕吴质犯畜,伸手直接抱住吴质,直接将吴质拖着向船上狂奔。
吴质已经到嘴边的喝骂被这一踉跄,也瞬间说不出口,只能仰天长叹,生平第一次这般无力。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黑夜中到处都是哭声和叫嚷声,吴质迷迷糊糊被拖上船,直到坐在颠簸的小船上,在怒涛中起起伏伏,他才终于慢慢回过神来,再看了一眼江北。
郭淮依旧站在这里,月光下这位老友做戏做全套,居然冲他慢慢挥手告别。
魏军众将感谢郭淮不杀之恩,有不少人已经在一条条颠簸的船上向郭淮下拜,称赞郭淮确实不愧是豪族出身,还是有点担当和义气,在关键时候能担当得起大事。
吴质觉得心堵的厉害,又想起了早逝的曹丕,终于崩溃,这次他终于嚎啕大哭,哭的在船上捶胸顿足。
“畜生……畜生啊……”
风声将吴质的喝骂传到好远,郭淮不用听见,也能大概想到吴质要怎么评价自己。
他和煦地笑了笑,继续朝着船上的魏军士兵轻轻摆手,笑眯眯地目送他们在夜色中慢慢远行,又轻声叹道:
“不好意思了季重,咱们都是好兄弟,我不能不为你的前程着想。
以后我在大汉过得好,等大汉光复了,一定会好好照拂你的儿孙。
你在天之灵……咳,你在荆州,就安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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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吴质逃亡襄阳,诸葛亮的这场东征以全胜结束。
诸葛亮出其不意的突击擒住夏侯楙、夏侯霸、夏侯儒三兄弟,击退戴陵、薛悌,戴陵薛悌被迫退回淯阳,汉军像一根毒针,牢牢扎根在樊城,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南阳、襄阳两个方向的魏军都会被诸葛亮死死牵制,进不能进退不能退。
诸葛亮完全实现了自己出征时候制定的方案,甚至最初他也没想到能擒住夏侯楙,更没有想到郭淮居然还有这样逆天的主意,还能用这样的方法对付吴质。
甚至,诸葛亮之前安排的最后布置都没有用上——诸葛亮之前让费祎回到上庸,就是想着要是自己真的回不去了,就让费祎在上庸出兵试试看能不能调动宛城的魏军,如果宛城的魏军不为所动,诸葛亮也做好了杀身成仁,让费祎回国准备接掌自己权柄的念头。
可没想到这一战居然如此顺利。
大汉在经历了低迷之后,一切运道又开始慢慢回归。
赵云、张著……那些之前北伐的士兵鲜血没有白流。
诸葛亮真的操练出了一支精兵,接下来的战斗,他有信心指挥他们走过千山万水……
“德敬,你做得好。”
除了立下大功的姜维、王平、郭淮,诸葛亮还单独召见了黄崇。
他没有拿捏丞相的架子,而是张开双臂,将黄崇牢牢抱在怀中,用力晃了晃,微笑道:
“将门虎子,果然英雄了得。
亮,之前倒是小觑德敬的本事了。”
这一战黄崇兵马极少,却硬生生挡住了吴质数倍的进攻,让诸葛亮留下了巨大的容错,能张开大手,全力对付夏侯楙。
黄崇手下的兵马损失殆尽,只剩下数十人,连黄崇身上都有好几处极深的伤口,哪怕已经经过了临时处理,还是疼得厉害。
只是这个年轻的将军不愿意露出哪怕一丝畏缩,已经恭敬守礼地向诸葛亮行礼,再抬起头的时候,湿润的眼眶中已经饱含泪水。
“丞相……我没有辜负丞相,没有辜负大汉。
我没有像……他们一样背叛大汉,我……我没有辜负大汉!”
诸葛亮的心被重重的扯了一下。
看着黄崇年轻的脸上痛苦扭曲的模样,这位历来风轻云淡的大汉丞相终于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丞相!”黄崇赶紧上前,赶紧搀扶着诸葛亮。
诸葛亮缓缓摆了摆手,艰难地重新露出笑容,先为自己的失态稍稍检讨:
“对不住……德敬,我……”
诸葛亮重新呼吸了几下,最后还是强行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语咽下去,只是微笑着再次拍了拍黄崇的肩膀。
“大家都是身不由己,你做的很好。
公衡、德和也是身不由己,不要太难受,以后征战,还有厮杀之时,一定要调养好身子。”
“嗯。”黄崇怔了怔,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擦了擦眼泪,再次行礼,又吞吞吐吐地道,“丞相,咱们不回汉中吗?”
“还不是时候……”诸葛亮微笑道,“现在咱们后路已经打通,何必急着走。”
之前北边有曹魏的主力,南边有吴质的襄阳精兵,汉军一开始就落入了被包围的巨大困境。
可现在吴质已经被打跑了,夏侯楙也被生擒,汉军暂时处在极其安全的地步,之后曹魏再来,来的肯定也是北边的兵马。
诸葛亮不介意多呆一阵子,制造更多的恐慌。
黄崇擦了擦眼泪,正色道:
“丞相,下次……估计就是黄庸来了,别让我后退,我……战阵之上,我要亲自训斥他!”
诸葛亮闻言更是一阵难言的凄凉和内疚。
黄崇出身名门,从小苦练武艺,本来有敬仰的父兄在身侧,他可以无忧无虑像个普通的蜀中富户子弟一样安享人间繁华。
可现在黄权投降,黄庸更是深得曹叡器重,隐隐成为了曹魏的柱石人物,这让身在蜀中的黄崇情何以堪。
这次曹军遭遇大败,但诸葛亮一天不撤军,曹魏就势必要组织军队再战。
下次来的,估计就是收复江陵的英雄,镇军将军黄庸了。
“德和要是来了……”诸葛亮斟酌了一下,微笑道,“咱们一起叙话,我也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