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媛容终究是年少,不懂事也是无妨,陛下就不要责怪她了,免得吓到媛容了。”
夏侯徽:???
黄庸:……
在夫妇二人惊奇的目光中,毛皇后又拉着夏侯徽的手道:
“我们妇道人家就是小心翼翼的,又多讲究些规矩章法,媛容是贵胄之女,格外讲究,倒不是骄横,黄将军是武人,还得多多担待些。
不过黄将军,哎呀,我之前在宫中常听人说黄将军每战必当先,是陛下的心腹爱将,还以为黄将军是曹大将军这般身高魁梧雄壮的人物,没想到居然这般儒雅,以后在洛阳,常带媛容来家里坐,莫要客气。”
黄庸从进门看见皇后开始就一直垂头不敢直视,夏侯徽没有黄庸这样的好心性,脸上已经露出极其尴尬的表情。
本来就是客套一下,你串我我串你大家图一乐就算了,不会真有人觉得以黄庸的身份和地位是因为夏侯徽催促才来的吧?
你倒好,还当真了,倒是让夏侯徽下不来台了。
看得出毛皇后是想学她老爹捧场王的技能,可惜见识有限,当捧哏把逗哏捧不会了,确实是让人有点难绷。
因为黄庸一直垂头,夏侯徽也露出尴尬之色,毛皇后还以为自己这讲的已经如晨钟暮鼓一般轻轻敲醒了夏侯徽沉睡的心灵,她攥住夏侯徽的柔荑,又温柔又体贴地道:
“好了,媛容你也休要害羞,咱们嫁入……”
“好了!”曹叡脸色煞白,终于绷不住了,“少说两句,让德和、媛容进去再说,杵在门前像什么话?德和,你尽管抬头平视,当成自家兄嫂便是。”
毛皇后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愣在原地痴痴不敢动弹,黄庸这才抬起头,匆匆扫了毛皇后一眼。
只见毛皇后大眼睛、高鼻梁、尖下巴,五官精致,眼形偏长,眼尾上挑,很符合后世的网红脸,怪不得曹叡会如此动心,在平原王府的时候就极其宠爱,一直带在身边,只是她……呃,好像这见识和气度也是如此。
此刻被曹叡打断,如果是出身名门自幼见过世面,应该也得想办法知难而退了,可她可怜巴巴地噘嘴幽怨地看着曹叡,满脸的不可思议,黄庸几乎能听见她在心中狂喊“你凶我你凶我”。
咳……
别啊,尊驾可是咱们大魏的皇后啊,你今天要是撒泼,传出去了我黄某人也得倒霉啊。
黄庸赶紧给夏侯徽使眼色,夏侯徽立刻反应过来,反手握住毛皇后的手,乖巧地轻声道:
“嫂子教训的是,徽儿刚嫁人,倒是还有不少事要跟嫂子请教,全仗嫂子慢慢提点。”
说到这,她又露出幽怨地神色,低声道:
“这些男子都觉得烦,要面子,也只有嫂子能说这些体己的话。”
毛皇后本来满是幽怨快要哭出来了,闻言顿时破涕为笑,也捏了捏夏侯徽的手掌,媚笑道:
“媛容太客气了,陛下登基之后我一直让你入宫,你也不愿意来,不然早就教教你了。
这一声嫂子叫了,以后咱们可得多来往,是不是?”
“啊对对对!”夏侯徽疯狂点头,满脸傻乎乎地模样,“嫂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人家全听嫂子的。”
此刻曹叡和黄庸已经走远,可毛皇后遇上体己人,顿时嘴上完全不停,全然没有跟着进去的意思,还接着说道:
“这些男子聊些事,三两句就绕到军国之事去了,我听得也烦躁。
走,咱们姐妹聊点家常话。”
夏侯徽:……
曹叡完全不管毛皇后的事情,他最近感觉这个女人确实好烦。
一个长得美艳,却并不聪慧,不能给自己助益,反倒频频惹些麻烦的女人放在皇后这个位置上真的有点烦人了,导致他现在也没什么厉害的外戚可以使用,倒是黄庸娶了夏侯徽之后已经算是半个外戚,让曹叡更有一堆事情要跟他倾诉。
两个人坐好,内侍已经送来了酒食,又端来一个火盆。
已经二月二了,洛阳的天气却依旧寒冷,今天凌晨下了雨之后冷的厉害,这会儿又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雪。
天气等于兆头。
这个年代的人不理解什么是小冰河时期,但大家感觉到今年开春居然这么冷,估计就是天子在某些方面出了什么问题,如果不是去年黄庸在江陵大胜,今年这日子估计会有点难过,这让曹叡看着黄庸的目光又多了点柔和。
“休先还没回来。”曹叡感慨地说着,没有一点点的阴阳怪气,“他当了领军将军之后,倒是勤勉于国事,这些日子一直安抚百姓,将奖赏一一送到将士手中。”
“休先至诚,勤于王事,此事是臣万万不及。”黄庸谦恭地道。
“哎,要是人人都与德和、休先一样勤于王事就好了。”曹叡说着,表情有点落寞,他把手放在火盆上,好好地斟酌了一下,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道,“说来不怕德和笑话,咱们大胜之后,朕多多调拨奖赏下发,只是这奖赏被层层盘剥,倒是有多半到不了士卒手中。
休先亲自盯着,好像……也收效甚微,这些日子极其奔波,朕这命令,出了洛阳就不太好用了。”
权力的来源,暴力是下限,魅力是上限。
曹魏靠着强大的暴力得到了无上的权力,但同样笼络重用的是信奉暴力解决一切的人。
为了坐稳江山,曹丕已经做了让步,将手上的权力分给重臣,可曹叡不想让,想要进一步地集权在手中,想让自己当个说一不二什么都能令行禁止的大帝。
这看上去,是有点困难。
凭啥呢?
你用暴力解决了一切,现在让我们温厚守法,凭啥呢?
见黄庸不说话,曹叡更是心虚,轻叹道:
“朕想要做的事情,总是迟滞重重。
之前想要迁移鲜卑实边,也是利国利民之事,完全为了河北三州百姓,也是为了尽快恢复河北繁盛之状。
可朝中还是有很多人不理解朕,这件事让朕真的忧心忡忡。”
这话术曹叡已经练习了很久,可此刻说来依旧毫无底气,一边说一边胆怯地望着黄庸,又补充了一句。
“德和最是知道朕的心意,一定了解朕的苦心。
想来此事,德和一定不会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