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庶追的极快,不断衔尾追杀。
这种感觉非常熟悉。
夷陵之战的时候,刘备军遭到火攻之后也迅速后退,陆逊也是这样毫不留情,一路狂奔,不停地厮杀。
期间吴军被追急了,好几次试图组织反击,但徐庶的斗志极其高昂,完全不顾损失,每次都跟吴军硬碰硬,全然不顾吴军的兵力、战法、布置。
反正就是猛打、猛追、强攻。
夷陵之战的时候吴军就是用这套方法几乎把刘备逼入绝境,而现在徐庶也使用的是这套战法,甚至完全不顾后路支援,大踏步向前,直奔皖口过去,准备切断吴军的后路。
他们的兵马不多,想要切断吴军的十万之众是不可能的,但很显然徐庶已经做好豁出去给吴军重创的准备,这让不断后撤的吴军也开始感觉有点胆寒。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朱桓古铜色的脸上此刻满是不耐烦,他艰难地喘息着,下意识的看向北边,“但愿子璜那边没事。”
“一定没事。”陆逊斩钉截铁的道,“徐庶自寻死路,居然一路猛追,曹魏也不是铁人,他们很快就撑不住了。”
夷陵之战陆逊敢这样追击刘备,是因为当时刘备军犯病,水军几乎全军覆没。
可这边缺少水路,徐庶居然硬生生靠着军士的两条腿从石亭狂追过来。
这都快到皖县了,他们还不停,还奔着皖口方向继续走。
想要截断归途,徐庶起码也得等主力过来,不然吴军可以把他反包围在皖口。
皖口又没有高大的城池可以据守,徐庶敢去,就是他的死期!
“靠着一腔热血就能打仗,那刘备就是天下无敌了。”陆逊满脸沉着,平静地道,“也好,继续向前,先回皖县。
正好让子璜放火烧山,魏军首尾不得兼顾,被截断为两段的时候,就是我军将他们全歼之时。”
说到这,陆逊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朱桓一眼:
“大兄,之前你说要打寿春?”
“是啊。”朱桓来了劲头,看着明显已经有了疲态的魏军众将,又惊又喜,“伯言以为,有机会?”
“有。”陆逊斩钉截铁的道,“只要这把火能烧了魏军,咱们反攻淮南,十拿九稳!”
朱桓愣愣的看着陆逊的表情,陆逊有点狐疑地道:
“大兄,怎么了?”
“没,没什么,感觉你的模样怪怪的。”
“有吗?”
陆逊缓缓抚摸着自己的侧脸,又摇了摇头:
“老兄多虑了,我没事。”
“那,那就好。”朱桓的记性极好,能记住很多无聊的事情,也记住了陆逊之前的种种指挥调度的模样。
从前陆逊一应调遣极有大将之风,哪怕是夷陵之战大败刘备,他全力猛追,也没有露出这样的表情。
但现在,朱桓明显从陆逊的脸上看到了急躁。
连陆逊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因为儿子和侄子的叛逃,因为江陵的失陷,他心中终于还是起了变化。
他已经开始有点着急,尽可能的想要将敌人吸引到包围圈中歼灭,徐庶追的很猛,如果是之前,陆逊应该会察觉到有点不对。
但现在的陆逊太想证明自己。
这位东吴战神终于还是露出了一丝破绽,他太想把敌人全部吃下去了。
眼看魏军一边分兵包围皖县,一边另外调遣士兵朝着皖口狂奔,退到皖县的吴军众将也都跟着捏了把汗。
这是胜负之数,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懈怠,他们也只能默默在心中祝祷,希望这位暂摄王事的大都督能带领他们取得最后的胜利。
而此刻,一个吴军士兵惊喜地道:
“大都督,大都督!你看北边!这天!这烟!”
陆逊抬头遥望,只见北方天边红光照人,给傍晚的暮色镶嵌了一层骇人的金边,西北方依然不息,不断将烧焦的味道传到吴军面前。
火!
起火了!
是石亭方向起火了!
之前刚刚抵达石亭的时候,陆逊见情况不太对劲,于是开始暗暗埋伏放火之法。
之后遭到张郃的兵马翻山偷袭,陆逊更坚定了放火的念头,之时秋日一直刮西北风,陆逊怕一把火先把自己给烧没了,因此一直克制。
这次撤退,全琮主动请缨,陆逊也给他交代了战法——
陆逊、朱桓假装不敌放弃石亭,之后立刻向南,魏军若是仓促追赶,全琮就借机放火。
大火熊熊,魏军在狭长的地形上也如一条长蛇,以石亭为中心,被火隔断,肯定也只能后退。
陆逊特意叮嘱全琮,一定要放山火。
只有山火不是旦夕可以扑灭的,魏军就算人人有三头六臂,在初冬干燥的时节也很难扑灭漫天山火。
徐庶军固守待援,就是等着被吴军包围消灭,而向北逃窜,则正好赶上山火。
他们就像在一个狭长的木桶里厮杀,木桶中间起火还在向下蔓延,你在最下层怎么跑?
朱桓见大火燃起,赶紧踮起脚尖眺望魏军,只见魏军看见火光,果然一片大乱,不禁哈哈大笑:
“伯言,伯言,他们大军乱了!他们大军乱了,咱们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
陆逊也眺望着北方,心中沉甸甸的感觉终于消散大半。
起火比自己之前想象的早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