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刻前线的魏军也接到了洛阳千里加急送来的快信。
这次真的是千里加急,一路上水路并进,人马不停地更换,送信的信使用最快的速度将书信传到了寿春,坐镇寿春的华表、王肃看到书信上的内容,都是大喜过望,赶紧飞奔,没日没夜的加急奔赴前线。
特么的,江陵打下来了,大局已定。
再不去前方,没有一点功劳是我们的了。
王肃一路欢歌,欢欢喜喜捏着书信,直接奔到黄权的面前,看着正跟曹休凝神研究舆图的黄权,王肃笑容满面,乐呵呵地拱手行礼道:
“叔父,德和立下泼天的功劳了!”
黄权身子一震,慢慢抬起头来,已经预感到了什么,轻声道:
“小儿辈已破吴寇?”
“不错!”王肃满脸泪水,欢喜地道,“成了,真的成了啊!”
拿下江陵,这真是天大的功劳,这次参加作战的人都有荣与共,尤其是以门下省长官的身份率众抵达这里的王肃相当于从头参加了一场伟大诱敌大战的全盘谋划,功勋自然不必说。
他在军功上开了个好头,补上了王朗曾经缺少的巨大遗憾,怎能让人不兴奋难耐。
曹休也红光满面——尽管他们这边还没打,但这次牵制了吴军的主力精兵不能救援江陵,功劳肯定少不了,朝廷在书信上已经大大夸赞了他们的功劳,甚至将曹休的功劳排在了进攻江陵的曹真之前,曹休也是越看越开心,把上面的文字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细节。
“哎呦,潘璋死了?”
“嗯?”
“死了!这不是……嗯,毛嘉是谁?哦,是,是那个车工啊。”曹休挠了挠下巴,“那个车工说他与孟子度奔赴秭归,进攻吴军,特意说起吴蜀内讧,潘璋被蜀人斩杀于乱军之中。”
说到这个,曹休瞥了一眼黄权,只见黄权脸色如常,只是黄权身边几个一起投降的亲卫听见潘璋被杀,脸上明显露出了狂喜之色,随即涕泪横流。
在蜀军众人的心中,潘璋绝对是吴国最大、最恶劣的奸邪,尤在吕蒙之上。
如果不是他杀害了关羽,哪怕丢了荆州,刘备也不会这么急躁,仓促就派遣大军远征。
此人名声败坏,暴虐非常,仗着孙权的宠爱以为无人能制,没想到终于横死。
毛嘉特意在奏报上说听秭归的百姓说起潘璋被乱刀砍成肉酱,还特意强调是蜀军所为,真让这些降臣泪流满面,很多人已经抑制不住,哭出声来。
中领军杨暨知道黄权的此刻一定内心极其感慨,也在一边微笑着道:
“潘璋授首,吴寇已经丧胆,如今孙权内外交困,必然不敢久战。
此战我军向前,定能收复江北,大败贼众。”
王肃也捧场凑趣道:
“近日天寒,叔父与大司马辛苦疲惫,不如让我们这些小辈一展手段。”
在王肃看来这一仗已经没什么好打的了。
江陵都丢了,孙权的主力还在这待着不是搞笑吗?
他们接下来肯定要奔皖口,魏军一路向前追杀,把他们后路来不及上船的士兵再俘虏个一两千就算完成任务,这一战就能圆圆满满地收兵了。
黄权和曹休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点了点头,曹休冲杨暨道:
“子雍说的也有道理,只是吴寇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咱们还得小心。
休先,你统帅中军,以青州刺史王凌当先,由你和子雍指挥来打这一仗,另外,派使者告诉徐庶,他知道该怎么办!”
华表在一边满脸羡慕地看着杨暨和王肃,咬了咬嘴唇,心道黄庸一家都这么擅长照顾自己人。
吴军都成了这样了,以王凌强攻,前锋还有徐庶、庞林,这还有什么打不赢的,随便谁上去指挥都赢了。
不过华表也在心中告诉自己不要着急,黄庸能不断提携杨暨、王肃,说明他还是顾念旧情,这样的人需要慢慢磨,终究也会是我华表的朋友。
王肃狂喜,欢喜地手足舞蹈,如果不是曹休在旁边,他当场就得给黄权磕一个,随即赶紧出门,欢欢喜喜召集兵马。
杨暨矜持地多,他点了点头,缓步走到苍穹之下。
此刻夜已深,魏军军中听说江陵大胜,都齐齐爆发出欢呼声,排山倒海般的欢呼不绝于耳,青州刺史王凌也欢喜地大步向前,冲杨暨咧嘴一笑,轻声道:
“胜了?”
“应该吧。”杨暨面朝南方,满脸微笑道,“这次咱们大军杀过去,只怕孙吴难以抵挡,江陵已经攻破,咱们此处再打不赢,有何面目再去见天子啊。”
王凌舒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王凌牵扯到郭淮谋反案,虽然没有失去官位,但是精神折磨什么的自然不用说。
之后郭淮突袭樊城,斩杀徐晃,王凌更是吓得脸色煞白,好几天闭门不出,想要上书请罪,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都快焦虑死了。
可现在不同了。
他此番领军冲杀,参加了大破孙权的重要战役,起码之后能洗脱嫌疑,要是再遇上郭淮,王凌真能把他的头拧下来。
他很感谢这位天子身边的近臣、中领军替自己说好话,此刻到了最后一击的时候,他自然要再多说点实在的,让这位天子近臣以后回去了能多说几句自己的功劳。
杨暨伏下身子,低声凑到王凌耳边道:
“德茂那边,已经策动了不少人,现在已经准备跑了,不过他不想回来,想去蜀中,这件事你知道吗?”
王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拢,神色凝重起来,点头道:
“德茂是个义士,他不想此战之后就返回也是理所应当。”
杨暨点点头,肃然道:
“咱们一定要保守秘密,千万不能泄露德茂的身份。”
王凌踌躇片刻,点头道:
“休先,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使君但说无妨。”
“德茂是个君子,性子刚正,不太适合做这种事。
我只怕他耽误了陛下的大事,还请陛下早做准备。”
杨暨慢慢点了点头,又凝神道:
“那我再私自告诉使君一件事,使君莫要说出去。”
“那当然不会,但说无妨。”
杨暨低声道:
“天子在蜀中还有别的安排,你动用些手段,给德茂传信,让德茂去了蜀中,一定要谨慎小心,暗暗寻访咱们自己人。”
王凌吃了一惊,皱眉道:
“这是天子的意思吗?天子之前不是说……不能随意启用德茂?
若是……蜀中还有其他天子的人,倒是不如让他们去寻德茂……是,是不是啊?”
杨暨摇了摇头,沉声道:
“那人埋地更深,比德茂先到蜀中,事关重大,不能多说。
你若是见了天子,也不能随意提起,只有我们二人私下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