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凯、陆延二人居然反了,还打开城门投降了?
这个消息不啻于一记闷棍,打的陆逊几乎要吐出一口血来。
他头晕眼花,艰难地看着面前的隐蕃,又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苦笑道:
“多谢,多谢德茂告诉我。
以德茂之见……至尊会……会怎么做?”
陆逊并没有惊呼感慨地询问是不是真的。
身为统帅,他要立刻接受现实,随即问一些更重要的内容。
他非常想要知道,孙权现在要怎么选择,尽管心中已经有了一点猜测,可他还是想要从隐蕃那得到一点确切的猜测。
隐蕃低垂着头,长叹道:
“消息传到武昌之后,至尊一开始想要调集兵马夺回江陵,可现在已经是冬日,大都督的兵马又在外,曹军放出风声要讲和,至尊……至尊怕是很快就要答应了。”
隐蕃的答案跟陆逊想的几乎一致。
陆逊知道,孙权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
之前的几次作战,明明孙权处于上风,至少是平手,但他还是选择遣使求和,以低姿态换取更多的利益。
现在曹魏攻破江陵之后,居然没有继续要求进攻,而是放出和谈的意思,孙权就算极其不情愿,表面也应该表达支持,甚至要赶紧退回江东,保证自己基本盘的稳定。
那么……
陆逊陡然发现,自己这下尴尬了。
陆凯陆延叛变,而自己手上还掌握着孙权手下最精锐的一支大军,更要命的是他还暂摄王事,现在是假吴王的待遇。
那他怎么办?
那整个荆州以后怎么办?
他这个荆州牧退回去了,还能跟之前一样待在武昌主持大局吗?
完了……
饶是陆逊智计百出,这会儿还是方寸大乱。
他感激地冲隐蕃点了点头道:
“若非德茂,我……我几乎要陷入绝境之中!”
陆逊扪心自问,如果没有人给自己报信,使者突然到来说起这个,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决断。
现在孙权这一拖延,使者再一拖延,起码还能争取个十天半个月的时间,起码他还能思考一下之后的路该怎么走。
该怎么走呢……
陆逊犹豫了一下,叹道:
“德茂日后准备如何?”
以陆逊的身份,隐蕃这样的降将按理说是不配跟他说话的。
但现在隐蕃冒死传递消息,两个人的关系一下拉近了不少,陆逊居然下意识地询问他的意见。
隐蕃一双眸子中满是泪花,他哽咽着叹道:
“我是怎么来的大吴,大都督知晓吗?”
陆逊摇了摇头,抱歉地道:
“听说过一二,但未必属实,还请德茂说来。
从前慢待德茂,着实不该。”
隐蕃咬紧牙关,颤声道:
“我本是青州士人,心忧国事,频频上书褒贬朝政。
刺史王凌是太原人,其妹嫁给郭淮,牵扯到郭淮谋反一案,频频被校事欺凌,我看不惯校事猖獗,因此率州中耆老上书斥责黄庸不法,如当年王莽一般,早晚要祸乱朝堂。
黄庸小儿闻说我名,立刻派人擒我,我这才来到江东避祸。
此番黄庸小儿又率魏军攻破江陵,断绝东西,要是……要是至尊再降了,天下之大,隐蕃……隐蕃岂不是无处可去了!”
看着隐蕃的眼泪不断落下,陆逊也是心如刀割,他用力拍了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柔声道:
“放心,至尊不会轻易认输。
曹魏没有即刻进军,而是要求至尊投降,说明他们朝中也是倾轧不断,纷争不休。
他日我军还有反击之时!”
说着,陆逊又语重心长地道:
“德茂,你是忠义人,之后陆某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一定不会辜负你今日之功!”
若是平日里,陆逊是不可能被这一点点的小事干扰心神,跟一个投降之人说这种话。
可他听说儿子侄子叛变,听说江陵被攻破,现在心神激荡,又见隐蕃真情流露,不由自主地就相信了几分。
他现在就像一个即将遭到洪水的人,环顾四周,好像所有能靠近他的东西都是能救命的宝贝。
隐蕃含恨道:
“江陵已经丢失,西陵等地必然不保,这么多的土地,又是大吴咽喉所在,就这么白白丢失了,实在是可惜。
若是大都督信任我,我愿意去一趟……”
“去做什么?”
“留下来!”隐蕃斩钉截铁地道,“蜀国魏国都想做捕蝉的螳螂,那我愿意做那只黄雀,只要大都督一声令下,我愿意潜藏在贼人身边,待大吴反击之时,里应外合,一举夺回土地!
若是……若是大吴还有别的什么安排,我都愿意竭力跟随!”
隐蕃的请求很是突兀,起码在陆逊看来有点突兀。
不过陆逊转念一想,隐蕃深恨黄庸,黄庸在曹魏,又是个蜀人,他确实也走投无路,只能为大吴做事。
眼下,隐蕃留在正面也没什么作用,还真的不如让他去夷陵。
起码,在那边能先看看蜀人的动向。
“可以!”陆逊果断地道,“此事我会私下跟顾元叹说好,你的事情只有我与元叹知晓,只是若是蜀汉占据夷陵,你千万不要擅自引发什么纷争,日后征战,还需要蜀汉勠力同心。”
隐蕃悲愤地点了点头,长叹道:
“当然,要是蜀汉占据夷陵,我还要借陆大都督的名声去活动一番,一定要让蜀汉与大吴重修旧好,共谋曹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