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然很快就将陆家和其他荆州豪族囤积的粮食尽数征调来。
在荆州都督的武力威胁之下,城中众人都不敢明面上对抗,朱然开始给城中的军士分散军粮,让他们饱食一番。
如果没有之前廖式的阴阳,其实朱然还是想把粮食也给荆州的士卒分一点来鼓舞士气,让他们也一起杀敌。
可就是因为廖式胡搞,朱然生怕给荆州人分粮食分多了会引来江东子弟的不满,也只能暂时搁置。
不过也是如此,朱然感觉这次守城从一开始自己就背上了一个大包袱,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身为名将,就算是守城战也肯定不能缩在城中被动等待敌人来进攻自己,朱然本来想趁着魏军抵达江陵城下,又被一群逃亡的百姓搞得分不清状况的时候偷袭一波,看看能不能给他们前军造成一定的杀伤。
可就在此刻,他收到了南边的紧急奏报。
钟离茂慌慌张张地道:
“朱将军,魏军大军已经过了公安,已经占据中洲,准备包围江陵了!”
“什么?”朱然大吃一惊。
之前他们就发现公安方向有魏军水师的船队到来,但当时大家一致判断说估计这是魏军的偏师,开到江陵附近来耀武扬威的。
毕竟魏军的水军本来就不是多厉害,绕过夏口直接进攻江陵,万一出了一点闪失就是全军覆没,就算能从江陵上岸,船也得全废,对魏军得不偿失。
可城南的守军瞭望,居然发现江面上的斗舰越来越多,前后不断抵达,江面上密密麻麻到处都是舰船,大有将江面完全堵住的架势。
朱然揉了揉眼睛,还是不敢相信这个恐怖的现实。
难道夏口被攻破了?
不可能,不可能啊!
特么的夏口负山而立,固若金汤,除非有叛徒……
“不,不会是这样!”朱然在心中咆哮着,嘴上也脱口而出,“不可能!绝不是,一定是夏口被包围,魏军猖獗,所以才,才,才来此处!
对,一定是!要是他们攻破夏口,一定集结兵马去攻打武昌了,何必要来江陵,一定是的!一定是的!”
朱然迅速反应过来,他咆哮着对身边的人怒吼,试图鼓舞他们的士气,可身边众人各个满脸惊恐,完全没有因为主将鼓劲而恢复姿态,反倒更加恐惧。
还是那句话。
具体作战怎么指挥,黄庸是真的不太会。
但怎么把囚徒困境给玩明白,这是黄庸身为掮客的基本功。
他想要对付政治上最薄弱的朱然,就先得给步骘、孙奂两个强点不断施压,逼迫他们在合适的范围内妥协、讲和。
只要他们妥协、讲和,哪怕稍微出卖一点朱然的利益,那叠加在一起,也是对朱然的重大打击。
再铜墙铁壁的城池也是由人来守卫的。
当年关羽这么牛逼,遇上了搞子也是没有办法。
这跟你的战术、战法什么的关系还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此刻,江陵城中众人都面如死灰。
看着江面上不断出现的曹魏水军,众人各个满脸悲切,本来就负能量缠身的留赞更是瘫软在地,仰头大哭出来。
“坏了,坏了啊!魏军怎么来了!
夏口的守军呢?巴丘的守军呢?其他地方的守军呢?”
友军有难,不动如山。
这句话说起来挺搞笑的,之前江陵守军没有去支援夏口,因为朱然觉得问题不大,夏口不至于这么快就被攻破。
可现在呢……
完了。
要是夏口被攻破了,我们不是要被瓮中捉鳖了吗?
不,夏口要是没被攻破不是更难受?
敌人直接无视我们一路上的重重守御抵达这里,这说明我们的同僚已经背叛了我们,现在我们真的是要做困兽之斗了。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无奈之下,不擅长政治战的朱然只能通过自己的手段来凝聚意志。
而他最擅长的手段也只有一个,就是打!
向南打,把魏军的水师击败!
说干就干,朱然迅速更改战法,让朱绩留守城中,自己带着留赞等人率军出击,争取将魏军的水军完全击溃,夺回中洲。
吴军的造船技术更好,同样的斗舰能载更多人。
因此朱然的思路是先用两艘斗舰当先,大多数士兵在船上隐匿踪迹,吸引魏军前来围攻,之后埋伏的士兵突然杀出来进攻,这时他趁机放出大量的小船迅速支援攀登或者择机放火,以求给魏军的水军制造杀伤。
只要魏军的水军没法封锁江陵和乐乡两地的联系,那这次守城就能稳稳守住,绝对没有问题。
随着朱然一声令下,吴军众将不断涌出来,虎视眈眈地向江上的魏军水军迫近,两艘斗舰上的士兵调整好床弩,嗖嗖两支重箭飞过去,狠狠敲打在魏军的船头,打的船身摇曳,吱吱嘎嘎响个不停。
随即,吴军船上的小型投石机开始投石,稀稀拉拉的石块虽然命中率极低,但胜在烦人,远处不少魏军士兵轻易躲开了床弩,却躲不开这些密集的石块,一时叫骂声不断。
按照朱然的思路,都给你这么搞了,魏军应该盛怒之下立刻向他们发动进攻。
就魏军的水战技巧,在强大的吴军面前肯定没招架之力,朱然觉得自己可以轻易取胜。
只是……
“将军,魏军迅速退了,开始向南岸靠近了!”
“啊?”
朱然大惑不解。
不是,你们在江面上摆出了这么大的阵势,倒是打一架再走啊。
这什么都不做就先跑,那你们跑到这里来作甚?
“魏军怕是虚张声势,我等快追,莫要让贼人去南岸肆虐!”
朱然果断下令,吴军众将立刻迅速渡江,开始朝着南边追去,可靠近岸边,他们却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只见魏军的船只一字排开,首尾连接声势浩大,居然全都是背江岸列阵,放心地将身后留出来,所有人备好弩箭,准备好推开火船的长杆,静静等待吴军迫近。
深秋长江水浅,船的颠簸不大,邓艾身披札甲,手握钢刀,立在船头,眺望着远处的朱然,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了镇定的笑容。
“朱义封,我等已经包围乐乡,断绝你们所有粮草。
你们缩在江陵吧,你们这江南存粮,我们要定了!”
“你……”朱然脸色惨白,嘎啦嘎啦捏紧了拳头。
魏军也太猖狂了,他们趁着水浅,占据中洲,之后居然没有进攻江陵的意思,而是直接向南登陆,开始包围乐乡,威胁江南岸。
至于为什么之前在江上列阵?
呵,在江上等着是为了通知你们我们来了,是把我们的方略给你好好讲讲,让你知道接下来我们就不是嘻嘻哈哈,是要真真正正开始进攻你们江南的土地咯。
等你们打过来的时候,我们就上岸,我看你们急不急?
朱然心中满是荒谬,他犹豫一番,果断下令道:
“立刻登岸,我看看他们有什么本事,如何与我等厮杀!”
朱然一声令下,让手下士卒改水战为强攻,哪怕是上岸厮杀,朱然也有自信跟这些魏军督帅斗上一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