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次魏军来的数量也太少了。
之前吴军仔细观看过魏军,见他们前后不过万余,说他们有两万已经是料敌从宽了。
就这么点人还想攻破江陵?
朱然还以为魏军此番最少集结十万兵马,倾国而来,搞了半天他们的主力还真调到了淮南,这么说陆逊是中计了。
不过陆逊中计了,也说明江陵这边的压力大大减轻。
我看你们这么点人,怎么啃下江陵来。
“关门!把刚进来的那些百姓甄别一番,老弱妇孺全都赶出去,只留下青壮守城。”朱然慨然下令。
朱绩犹豫地道:
“把老弱妇孺赶走,他们思念家人,再与魏军联手攻城,又该如何?”
朱然阴森地一笑:
“那不是好事吗?让咱们的儿郎督战,令他们厮杀,不从者直接从城头丢下去,咱们对面的是魏军,不是蜀军,到时候魏军一定狠狠杀戮百姓,这些青壮无处可去,还得谢谢咱们收留他们呢!”
朱绩恍然大悟,赶紧点了点头道:
“不愧是父亲,果然高明。”
朱然洋洋得意,稍稍活动了活动身子,冷笑道:
“孩儿,这书中的本事只能治民,不能治军。
当年刘备若是肯放下那些黔首,早早占据江陵,也没有之后败当阳走夏口之事。
我等平日说这些百姓乃乡中父老,可大敌当前,若是还把他们当成人,便是陷自己于危难之中切不可如此啊。”
朱绩心悦诚服,点头道:
“父亲说的正是,咱们多选用精兵,自然所向披靡,曹军不过是以卵击石而已。”
朱然父子盘算了一圈,在兵法上确实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于是按照之前的谋划,开始将城中的百姓甄别,先把老弱妇孺赶出去,再命令刚刚进城的青壮必须登城准备防守,其他的江东子弟则严阵以待,驱使这些人加固城防,准备应对大战。
这是上次朱然能守住江陵的不二之法,尽量将无关的人驱赶出去,只留下精锐的人,然后拼消耗。
但上次曹军十万大军前后准备了很久,江陵的百姓能跑的也跑的差不多了,这次来的飞快,百姓几乎没有准备,此刻好不容易逃入江陵,又要被驱赶出来,众人嚎啕大哭,纷纷哀求朱然救命。
可朱然又不是第一天出来混,他心如铁石,面对这些人的求情非但不同情,反倒冷笑道:
“军令如山,又不是做生意还能谈论。
都撵出去,若是慢了,以通敌论处!”
参军钟离茂心中不忍,低声道:
“将军,当年刘备遭到曹操追击,扶老携幼都不曾抛弃这么多的百姓。
如今江陵固若金汤,曹贼不过万余人,将老弱妇孺藏在城中,才好鼓舞众将厮杀。
咱们,咱们何必做这种事啊。”
朱然不屑地瞪了钟离茂一眼,吓得钟离茂缩了缩脖子。
“你这就是书生之见——鼓舞厮杀,这些人便是拿了刀剑,难道还能出城大败曹真?
若是守城,这些人还不是平白消耗军粮?
哦对了,把他们撵走之前记得让把他们身上的财物都留下!”
钟离茂:???
“怎么,不听我的?”朱然皱着眉头,“还说什么刘备如何?现在是我等在江陵,还是刘备在江陵?
当年刘备倒是不忍这般盘剥他们,难道他们就拼命跟随刘备生死不避?
所以说啊,刘备做的就不对,给这些人讲恩义有什么用?
他们只认得刀剑,尽管听我的便是。”
钟离茂垂着头用力点了点,觉得朱然说的也有道理,他咬了咬牙,大喝道:
“还看什么?赶紧滚!走的快的,给你们留件衣服,若是不肯走,把你们衣服都扒了!
还有你们,看个屁!再看把你们也一起赶出去!”
江陵百姓看着如狼如虎的吴军,各自垂泪,却又无可奈何。
当年吕蒙进城的时候秋毫无犯,连士卒随便偷窃一些不值钱的小物件都要处死以收买人心,让他们觉得吴军跟汉军也没什么区别。
可这才几年的光景,吴军就露出了獠牙。
江陵这座古楚名都百姓受尽折磨,可城外是魏军,城中是吴军,他们都无可奈何,只能哭着告别家人,含恨离开江陵。
随着城门的关闭,残酷的江陵围城战又要开始了。
之前说过,朱然一直想要把兵马迁移到江南的乐乡,一方面是隔着一条江好防守,另一部分的考量就是江陵作为富庶所在,每次进攻对经济的破坏太大,周围的农户扶老携幼可怜的样子也实在是伤害士气。
看着关闭的城门,大家心中好像都生出了不祥的预感。
“不会有援兵了!”留赞突然脱口而出,瘫坐在地,这个胆略过人的汉子好像一下苍老了十岁,抱头喃喃地道,“陆将军败了,只怕是建业也有危险,咱们,咱们怎么办啊。”
朱然没想到留赞居然会说这种话破坏士气,皱眉道:
“你胡说个屁,想死吗?”
留赞也是一时感慨,这一关门心里话脱口而出,一时说不出话,也赶紧垂着头,哆哆嗦嗦地道:
“将军,你说濡须那边,会不会有危险?
咱们干脆放弃江陵,率军去救濡须算了。”
特么的越说越离谱!
朱然怒了,狠狠踹了留赞一脚:
“闭上你的嘴,四下安稳的很,长江防线固若金汤!”
之前黄庸放潘璋回来的时候用了个小技巧——他在介绍魏军进攻的三条路线时,秭归、江陵都没有撒谎,但是在淮南这一块,他特意说魏军要去进攻濡须。
陆逊要是失败了,魏军大军还攻打濡须,那吴军是真的没什么兵力防守,要是被突破了,建业可就直接没了。
也别怪留赞他们这些江东人破坏士气。
对他们来说,江陵再好也是他乡,江东要是没了,那就是真没了。
朱然见留赞这种素来以勇猛顽强著称的汉子都开始说丧气话要走,足见这次魏军的猛攻给大家造成的心理压力大到什么程度。
朱然犹豫了一下,悲哀的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陆逊这样用兵强大让人相信,也不像诸葛瑾一样深得人心。
他能想出来的凝聚意志的手段只有最后一条:
“将城中,所有的粮食全都收起来,由我统一调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