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回去,让义父昼夜不停攻城,正好曹将军让义父去攻打江陵,义父心中还颇为踌躇,说起这个,我们还要谢谢孙将军呢。”
孙奂:……
孙奂恨不得把贾充的头拧下来,但他想想,要是文聘真的犯畜,不去攻打江陵了,反而不断进攻自己,那自己可太难受了。
吴军的都督制可是各自分管一摊,你受损大那是你的事情,不可能因为你损失惨重就对你额外关照。
要是文聘发了狠,昼夜不停攻打夏口,孙奂估计自己也能守住,但自己估计要饿的前胸贴后背。
他能挺得住,但是他的儿子呢?
他手下将帅、都督兵将也有儿子,要是围困时间长了,难免要饿死很多人。
以前有孙权的威慑在,他们城中的荆州豪族不敢龇牙。
可现在孙权的援兵是铁定来不了了,江陵那边的援兵也迟迟不到,孙奂生怕围困久了城中的人生出变乱,也不愿再嘴上争斗。
他皱起眉头,凝神道:
“本将素来佩服文将军,但文将军想要借我的水道,总得有点条件。
总不能红口白牙,硬是要过,天下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谈判嘛,那就是各自摆出自己的条件好好商量一下。
哪能一上来就按你的办,那也太过分了。
贾充嘿嘿一笑道:
“义父也说,一贯敬佩孙将军,之前在石阳之战吃了孙将军的大亏,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所以义父也不愿与孙将军争斗,只要孙将军放掉之前石阳之战掳走的三千人,都好说。”
孙奂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特么的不要脸了是吧?
之前石阳之战,孙奂率军进攻,是俘虏了不少人,但怎么也不至于俘虏了三千人。
再说当时朱然、潘璋也都参战,孙奂把不少俘虏分给了二人,他咋就不知道自己手上有这么多俘虏?
开口就要三千,真是脸都不要了,你在地上随便捡点啥就要钱呗?
他冷笑一声,刚想阴阳,又听贾充道:
“除此之外,义父还要让将军做主,征调荆州吏士领军为督,举荐荆州贤臣良士,不得以肉刑伤害荆州百姓。”
刚才的事情孙奂还能商量一下,可这件事却立刻让孙奂破防了。
作为东吴的宗室,孙权还是知道一点现在的情况——文聘就任荆州大中正之后,开始不要脸的随便举荐“贤良”,只要能奔赴文聘处,一概举荐为贤良,文聘自己出钱送到洛阳求官,家世低微的也能选为小吏。
文聘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更是频频攻讦东吴迫害荆州人,还拿出吴军使用肉刑对待荆州人的事情说话。
好家伙,不要脸了。
我们孙吴使用肉刑还是掖着藏着,你们曹魏可是直接恢复了肉刑。
你们这是不要脸了是吧?
贾充说的得意洋洋,完全没有一点愧疚的模样,黄庸也正好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双标永远是大魏优秀政客的基本素质,我们做了什么不要紧,反正你们不能做,这就成了。
我们大魏可是文明的圣地,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一下你们这些荆州人怎么了?
不服气的话,你们也来啊!
孙奂实在是忍不了了,立刻勒令贾充滚蛋,要打就来,有本事你们就攻破夏口!
贾充笑呵呵地告辞,尽显大魏未来优秀政客的风采,出门的时候还一边走一边悠闲地给周围的人点头招手,给他们展现一点大魏名士的姿态。
反正……所有谈判的第一回合就没有抱着能谈成的想法,谈判只是一个姿态,所有人都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接下来的半个月,文聘倒是没有再发动攻击,倒是一边围城一边开始破坏城外的农田水利。
魏军开始焚毁城外的村庄,并让士卒开始大量破坏田垄,最过分的是,魏军没有攻城的打算,而是开始在城外修筑土墙,摆明要长时间围困,把夏口的吴军守军活活困死。
按理说,如果吴军的兵员充足——不用太充足,只要武昌、江陵能有一个方向的援兵抵达,魏军这种在敌人面前大兴土木的做法就纯纯是自杀。
但很显然,文聘有充足的信心知道吴军的援兵一时半会不会来,就这样欺负你怎么了,有本事出城跟我们决战啊?
从吴军的大方向来说,长期坚守就坚守,只要为了大吴的利益大家辛苦一点也不要紧。
可现实并不是嘴上的大义,半个月来,夏口城中守军的粮食供应一降再降,一开始城中的军士还能人人一日两餐,能配一些肉干、咸菜。
七日之后,除了登城的军士之外其他人一日只能吃一餐,咸菜、肉干更是一概没有,草药更是完全消耗了个干净。
又过了三日,孙奂的妻妾也只能一日一餐,孙奂的爱妾嚎啕大哭,哀求孙奂想想办法,不少将士的妻妾也因为家中的琐事开始斗殴,慌乱和绝望的气息在城中蔓延。
守孤城是非常痛苦的。
看不到希望的感觉会让最负面的情绪放大,让人痛地喘不过气,一点点的小事情都可能变成熊熊烈火烧的大家喘不过气来。
寒冬将至,城中的一切物资都能引发哄抢,孙奂独占也不是,分出去更舍不得,一时急的团团转,他说什么都能谈,魏军也再次派贾充来送了一封信,可双方并没有任何进展。
大家只看到,孙奂的表情木然中带着绝望。
他们知道,事情可能不太对劲了。
此刻,城中终于有一位荆州出身的名士站出来找到孙奂,严肃地道: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来人乃是潘濬。
此人是蜀汉名臣蒋琬的表弟,从小拜在大儒宋忠的门下苦学(也就是说他是王肃的师兄2333),自当年讨伐关羽之后投奔孙权,随即摇身一变成为孙权的心腹,成为少数统兵的荆州人。
哎,那么问题来了,潘濬一个荆州人为什么能获得统军的机会呢?
孙权也不傻,每次潘濬领军,都是坚决镇压荆州的反抗力量。
从镇压樊胄开始,潘濬展现出了过人的胆识和凶狠,对同乡一概斩杀,他一个武陵人疯狂进攻武陵的五溪蛮,为孙权获得了大量的兵员。
也是因为做了这么多的事情,潘濬才继承了前奋奋武中郎将芮玄的兵马,出任奋威将军,受孙奂调遣,主要工作仍是处置地方事务,并准备为之后继续暴打老乡做准备
此刻潘濬满脸寒霜,来到孙奂面前,看着孙奂忧心忡忡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季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曹魏速来狂妄霸道惯了,现在知道我军大军在外,占据上风,言语轻慢,也是寻常,咱们的事情,都能跟他慢慢谈。
没什么是不能谈的,必要的时候,暂时放下一些事,至尊也不会怪罪。”
孙奂一脸无奈地看着潘濬,满脸愁容地道:
“这个……倒是,这几日贾充小儿也频频送信,只是这信上的要求,一次比一次更……荒唐。”
潘濬摇了摇头,苦笑道:
“这个倒是没什么,他们尽管说,咱们就做一两件便是。”
孙奂无奈地道:
“他说,别的不做,只做一件也成。”
潘濬一怔,随即来了兴致,有些好奇地问道:
“是何事?若是不难,答应便是。”
孙奂叹了口气,将一封绢书展开,缓缓推了过去。
这是围城十天时,文聘让人用弓箭射到城中的,被孙奂之子孙壹捡到,送到了孙奂面前。
说起来,这件事也不难。
因为……
“只一件,杀死潘濬,大魏立刻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