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骘万万没想到自己刚刚抵达夷陵就遭到了这样的事情。
别的魏将到来,步骘都不怕,大不了就放弃秭归,你们有本事再打夷陵。
在他们收到的消息中,孟达之前与徐晃相争,叫来了蜀汉相助,大败徐晃的精兵,之后龟缩在魏兴郡,曹魏另外派人占据了上庸。
按理说闹成这样,孟达和曹魏朝廷已经没有和解的可能,他之前还找东吴求救过,还是有点香火情在里面,这次怎么会突然向南进攻,攻打秭归。
难道是蜀汉?
孟达跟蜀汉的关系一直不清不楚,所以才被曹魏忌惮。
上次司马懿进攻孟达的时候,蜀汉趁机向荆州发动远征,重创魏军主力,搞得曹魏下不来台。
哪怕以吴军之中对政治的了解,都觉得这次孟达是把路给走绝了,之后只有逃回蜀国了。
这次他打过来,是不是说……
第二次夷陵之战要开启了?
步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但随即想到这不可能。
汉军经过上次的教训,肯定知道这次作战不攻破夷陵就没用,势必无法前进。
蜀汉丞相诸葛亮要是下决心东进,那肯定是他亲自率军向前,或者之前立下赫赫战功的郭淮统军前进,孟达……
这种首鼠两端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大军。
逻辑没有任何问题,可步骘的位置让他就不能承担这样的风险。
“不是蜀军,不是蜀军主力,让秭归那边先顶住,一边给蜀汉报信,一边给将江陵报信,就说我们遭到进攻,让他们赶紧来支援我们!”
步骘现在只能确定,这次来的就算是蜀军,也不可能是蜀军的主力。
如果不是蜀军的主力,他给蜀汉那边写信,态度好一点,占据道德的制高点,说不定能让他们良心发现,发现不了也能让他先站上道德的高地。
“啊,秭归若是被切断,如何给蜀汉送信……”
“想办法!”步骘咆哮道,“想办法,一定要把书信送到蜀汉的手上,我……我让江陵那边速速将精锐调遣给我,咱们……咱们……”
按理说,吴军这种战法不应该这么快就呼叫支援,可步骘初来乍到,夷陵又是吴军西边的门户,一旦失陷后果不堪设想,步骘还是下意识地呼叫支援,起码让后方有点防备。
这就是吴军目前防御的重大破绽。
长江防线实在是太漫长,吴军的兵力过于分散,包到各防区还能各自应付,可如果互相配合,很难有明确的统帅——这个其实从最初的周瑜、程普的时候就没有完全解决。
后来孙权靠着自己的威信、吕蒙陆逊不断获胜开疆,总算在进攻端勉强解决了这个问题。
可在防御中……
诸葛瑾要是在,他肯定是第一时间飞奔赶来支援的,就算诸葛瑾打仗的手艺不太行,也能让困顿中的吴军得到一点希望。
可现在,步骘有点不确定了。
总兵力就这点,我不叫援兵,万一再有别的事情,其他人把援兵叫走了,我就没有援兵了。
呼救,呼救,呼救,江陵快把援兵给我派来,不来我就要去至尊那边告状了!
永安。
王沈偷偷摸摸钻到了永安都督陈到的府门前,通报了自己身份。
听说是李严新近提拔的主簿王沈到来,陈到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紧亲自迎出去。
这位年近六旬的老将狠狠攥住王沈的手,攥的王沈龇牙咧嘴差点崩溃,还是强行维持着微笑,跟陈到一起进入内宅。
陈到笨手笨脚地给王沈煎茶,自己拿着扇子对着一个泥炉点火扇风,动作非常熟练,王沈受宠若惊,好奇地道:
“陈都督这是为何,晚辈可受不起啊。”
之前他们来永安的时候,陈到已经跟众人见面,当时迎接的主角是文钦这位荡寇将军,陈到身为汉军元老,也没有表现出过于热情,只是公事公办地给文钦介绍了周遭诸事的安排,之后又去忙自己的事情。
王沈也没有想到陈到居然会对自己这么客气,让他一堆话堵在喉咙里竟说不出去。
终于,茶煎好,陈到笑呵呵地把陶碗推到王沈面前,满是风霜之色的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处道哎……我不是敬你,是敬忠良。
你要是早几年来,先帝见了你,更要大为欢喜。”
陈到出身不高,又因为战乱家人流散,早早跟随刘备闯荡,久在身边服侍,自然也染上了刘备的作风为人。
刘备非常崇拜王允,经常感慨自己当年能力不足,不能去与王允一起讨伐董卓救援天子,现在王允这位英雄的族人来到蜀地,在表面上陈到不能偏私,但以私人的身份招待时,陈到还是毫不掩饰对太原王氏的崇拜。
王沈捧着陶碗,心中百感交集。
他是来蜀中投奔郭淮的,可郭淮见都没有见他,倒是李严、陈到都对他展现出了过分的热情。
蜀汉的名士也不少,但太原王氏这几个字居然格外厚重,格外好用,这是让王沈之前没有感觉到的。
在曹魏的宣传中,蜀汉这些人都是龟缩在蜀地的一群贼寇,打着汉室之名对抗天命的逆乱,可……
看着陈到苍老的脸上略带憨厚的表情,王沈第一次感觉到有点心虚和惶恐。
我……我跟王司徒不是一房,这怎么好意思?
他呆呆地喝了半天茶,这才猛地想起来自己还有事情要做,赶紧坐直身子道:
“都督,有件事我要私下举报给你!是,是荡寇将军文仲若之事!”
“哎?”陈到真以为是寻常叙话,没想到居然聊这个,顿时绷直了身子。
王沈见状,更加激动,飞快地道:
“文仲若好勇斗狠,之前吴国步骘写信到来,约他去秭归会猎,他居然一口答应,嚷嚷着要带兵去秭归。
此番魏军来袭,他又说两国乃唇齿,定要挥军相救,如此擅自调动兵马,岂不是坏了规矩,若是天子知道了,定要责怪,还请都督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