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朱桓先锋众将听闻此事都大为欢喜,激动地道:
“早该如此!之前朱将军说要我等奋力向前,此刻魏军定然无备,这便是我军决战之时!”
糜芳虽然受到鄙视,但这次出兵再次加将军号,从头到尾也参与了战斗的全过程。
陆逊精通兵法,但是并不懂糜芳,如果兵法能解释糜芳,那现在天下的形势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他能因为被关羽侮辱出卖多年交情的关羽,此刻话一出口,更是做好了完全破坏陆逊节度的准备。
打!
嘿,吴王不是想要打吗?
不是想要在此刻跟曹魏决战吗?
那好,以前我在关老二手下的时候就一直在猜,是江东铁军厉害,还是曹魏雄兵厉害!
“给朱将军、全将军传信,就说我糜芳悍不畏死,愿为大吴,定斩杀曹魏来犯之敌!
诸君,随我前进!”
江东众将齐声欢呼,怒吼声响彻山谷,震得山中鸟兽惊飞,他们沿着山道迅速向前,直奔徐庶而去,却都没有注意到山坡上,有不少人猫着腰,藏匿在丰茂的草木中缓缓向上隐蔽——为将之人,抵达之后应该赶紧安排人四下巡查周遭敌情,占据高处警戒。
可糜芳完全没有这样的心思,其他的吴军肯定也没有这样的心情,于是竟然全然没有人注意到山坡上有一群人在阴暗爬行。
听见吴军众人呼号,不少鸟雀腾飞,甚至有不少毒蛇也被惊吓,在草木中疯狂爬行,可众人却屏息凝神,愣是没有人高声呼号出来。
“这群人疯了吗?吼什么呢?”一个中年人低声问。
“哼,奔着徐元直去了吧,好胆色啊,我还以为他们在后边有什么埋伏。”一个苍髯老将低声回答。
“那咱们追上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中年人跃跃欲试,满脸兴奋之色。
可老人缓缓摇了摇头,寒声道:
“等!这才哪到哪,后面还有大鱼!”
————————
糜芳率军沿着蜿蜒的山谷小路迅速向前。
实话说,朱桓能选择在此处打伏击确实是有自己的考量。
吴军缺马,这是他们在陆地面对魏军时一触即溃的重要原因,包括之前多次进攻合肥,他们缺少战马,生怕被援军抵达后各个击破,所以经常出现一群人来势汹汹,可听说敌人到来之后立刻望风而逃的搞笑场面。
此刻山路崎岖,刚才调头再探的斥候也已经收拾战马返回,躬身行礼道:
“将军,徐元直已经进入山谷,身后追兵乃是曹魏护军将军庞林,兵马有七八千,更远还有不少步骑,徐元直也不知道是何人的部曲,还请将军定夺。”
庞林……
糜芳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目光一凝。
在新野的时候,庞林新婚燕尔,还是个羞涩少言的少年人。
这一转眼,他居然成了曹魏的护军将军,还率军来追杀徐庶了。
“来得好!”
糜芳含恨道:
“本将当先,谁也不许落后,跟我一起向前!”
吴军众人此刻都沉浸在迎接即将到来大胜的喜悦中,听说庞林只有不到万人,而且还是走山路,各个斗志昂扬。
他们万人,我们也是万人,这山谷中搏杀,难道我们还能输给他们不成?
真是可笑。
大家也不再犹豫,下意识地听从糜芳的号令向前。
此刻日近黄昏,山谷中更加昏暗,糜芳又往前走了几步,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阵人声。
只见一队三五百人的步卒正在山谷中随意遮蔽休息,众人累得气喘吁吁,一个个人困马乏的凄惨模样,还有不少人歪倒在一边,用胳膊遮着眼睛,已经呼呼大睡起来。
听见有人靠近,那些人立刻警惕起来,用疲惫的声音大喝道:
“是什么人?”
糜芳赶紧回答道:
“我们是东吴的军士,来迎接归正来的徐军师!”
片刻后,那群人中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
“我就是徐庶,不知将军是谁!”
这个声音极其苍老沙哑,跟糜芳印象中那个中气十足的年轻声音完全不一样。
他循声仔细看去,只见一个身形魁梧,两鬓霜白的汉子挺身站在不远处,他一身两当铠,手握一口环首刀,正警惕地看着这边。
尽管面容大变,可这身形、这气息,糜芳还是立刻认了出来。
不会错,就是徐庶!
“元直!”
他乡遇故知,糜芳的眼泪蹦出来,欢欢喜喜地道:
“元直,快来!快来,我来迎你了!”
糜芳兴高采烈地挥手,可刚才还跟他对话的徐庶却骤然陷入了沉默。
气氛一时有些古怪,糜芳也渐渐感觉背脊发凉,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糜子方?”徐庶沙哑的声音问着,口音有些怪诞。
“正是。”糜芳警惕地说着,下意识地摸刀稍稍后退。
下一瞬,徐庶哈哈大笑,随即大步向糜芳走来,满脸欢愉。
“子方,果然是你来迎我!我这些年,一直在念着你啊!”
糜芳松了口气,缓步向前,友好的咧嘴笑道:
“元直,我也想你啊!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走,不然庞士繁追上来了,咱们……”
可才走了几步,糜芳又惊恐地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清楚地看见,暮色中朝他大步走来的徐庶笑得满脸狰狞扭曲,而他一直提在手上的环首刀,已经猛地高高举起。
“糜子方啊,我这些年一直念着你!
你的狗头,我今日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