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庸现在还是个以小官履要职的临时工,他每次立功之后都只是要一些很平常的东西,一直没有实现官职上的重大晋升。
这在曹真看来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没有取得官位,就没有取得权柄,没有权柄,你怎么名正言顺去统帅这些人。
到时候……
黄庸微笑道:
“舅父是关心我,我知道。
正好,我要谋划一件大事。”
“大事?”
“对,之前承诺舅父的大事。”
曹真的心怦怦直跳,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可黄庸开口的时候他反倒生怕黄庸戏耍自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满脸期待地道:
“你,你是说……”
“刚才舅父说的很好,我之前只知道为元仲做事,在朝中却没什么盟友依仗。
那我现在就改——此番南征事关重大,荆州那边的战事,别人我信不过。
不知道舅父有没有兴趣了?!”
黄庸说现在就改,那肯定是开玩笑。
曹真知道黄庸擅长谋划,这种大事就不可能临时起意。
尤其是他之前故意把司马懿的兵权留着,朝中众人都觉得黄庸是最后一步怂了,不想跟司马懿撕破脸,连司马懿现在也没有激烈反抗,这说明司马懿估计也觉得朝中的事情要点到为止留点情面了。
可现在曹真隐隐感觉到,黄庸还有针对司马懿的后手。
现在做的这些,只是一边清除司马懿的势力,一边让司马懿放松警惕,等待他的最后一刀。
如果曹真听黄庸的,岂不是要瞒着老友生出凶险之事。
说实话曹真跟司马懿的关系还是非常不错的,两人相识多年,之前也没有利益上的冲突。
若是在关中的时候,黄庸再怎么谋划曹真也不可能听黄庸的。
可之前黄庸一直当谜语人,吊了曹真大半年,曹真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等了这么久,就算感觉到黄庸要做一件很畜的事情,他也是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最终重重点了点头。
“战事就是国事,我现在人微言轻,但是为国尽忠,哼,那当然还是愿意的。”
曹真昂然说着,还想再多说两句回忆一下自己的峥嵘岁月,可黄庸已经点了点头:
“行,那舅父先回去收拾一下,咱们应该很快就出发了。”
“啊……”
曹真老脸有点挂不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要再问详细一点,可最后一点理智和人生经验还是让他选择了闭嘴。
对。
我现在的身份不是大将军,甚至也不是中军大将军,门下省的工作就是这样,等通知就行了。
黄庸友好地笑了笑,又挽着夏侯徽继续向前散步,慢慢走远。
曹真看着二人的背影,稍稍感觉有点落寞,最终跺了跺脚,在心中给自己默默鼓劲。
曹子丹,你一定得做好准备,看看这是不是你人生中最后的机会。
黄庸挽着夏侯徽继续散步,就像刚才曹真没有出现一样,两个人默契地不再聊军务,只是安静享受着静谧闲暇的时刻。
“德和,你见过长江吧?”夏侯徽步态轻巧,看着面前慢慢流淌的洛水问道。
“见过。”黄庸眺望着远处,微笑道,“我就是在长江上被人打败了,才来到中原来。”
“那这次能打赢吗?”夏侯徽很认真地问着,又稍稍抓紧了黄庸的胳膊。
黄庸目光微斜,看着夏侯徽秀美的脸上挂着的晶莹汗珠,更觉得少女皓齿朱唇,分外可爱。
他见夏侯徽轻抬着头,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稍稍想了想,微笑道:
“我还没有见过黄河呢!”
“哎?”夏侯徽不知道黄庸为什么会这么回答,呆呆地瞪圆眼睛。
“这次我把宿敌击败了,你带我去看看黄河好吗?”
“唔。”夏侯徽嘴角轻轻上扬,鼓起脸颊,认真地想了想,“可以哎,不过洛阳离黄河这么近,你以前真的没有去过吗?”
“没有。”黄庸很诚实地说道,“以前我是个众人避之不及的降将,去黄河边被人当成孤魂野鬼,万一想不开怎么办,这种名山大川,最需要有人陪伴才能体会造物之美。”
夏侯徽听黄庸说的这一套一套的,陌生拘谨也消散不少,她驻足停下,用一头青丝在黄庸怀中轻轻蹭了蹭,故意带着一点鼻音糯糯地道:
“那你这次去江边,也要安好,日后也带我去看。”
“好。”黄庸双手合十祝祷,“今天是个好日子,什么愿望都能能成。”
夏侯徽嗤嗤直笑,感觉黄庸跟兄长、其他人描述的都不太一样。
“既然许愿的时候都成,那今天准许你也许一个愿望。”夏侯徽温柔地道。
“可以,那我许愿这次出征还能再得到一些夫人亲手做的高端定制手工棒棒糖。”黄庸说着,又严肃起来,“上次带去,被裴使君吃了不少,大家都交口称赞,感慨这糖神妙手段,太有技术力了。”
夏侯徽被夸奖,登时满脸得意,轻轻挺胸抬头。
“这有何难,此等小事,本夫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到时候我给你装两包路上带着。”
“为何是两包?”黄庸下意识地琢磨着里面有甚禅机。
夏侯徽瞪圆了眼睛,又鼓起双颊:
“一包分给别人,一包只留给你吃,可以吗?”
黄庸怔了怔,突然感觉自己经历了这么多的尔虞我诈,在这个聪明又真诚的少女面前确实有点油腻了。
他挠了挠头,躬身在夏侯徽耳边道:
“好,都听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