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天家的大事,不办完他这个宣慰使理论上是不能回来,起码总得给后方一个说法。
但哪怕明明有这么多人知道黄庸就在洛阳,他们还是不敢开口。
因为天子对黄庸极其推崇,让黄庸全权负责荆州那边的处置,之前得罪黄庸的薛悌已经被抓去当荆州刺史了,万一黄庸再看中几个骨骼惊奇的人来当太守、将军什么的就麻烦了。
现在荆州已经变成了龙潭虎穴,孟达的事情还没有回音,吴蜀都能走这条汉水寇掠,内部还有诸多大佬纠纷不断。
现在去当刺史、太守明显就是提干享福,这种事情大家都不想麻烦黄庸,还是尽量别把他在洛阳的事情摆在台面上。
反正……
“现在大家都觉得,你很厉害,但是不惹你你就不伤人,是这样吗?”
黄庸身边的少女打着绢伞,轻巧巧走在河沿的湿滑的青石板上,双臂轻轻张开摇摇晃晃,展示着惊人的平衡性。
黄庸生怕她落入水中,一直保持着伸手虚扶的动作,半天才反应过来夏侯徽是在问自己,立刻微笑道:
“怎么会?我其实是一个不太会说话,又很内向的人。
我基本不会主动招惹别人,别人要是招惹我了,大部分时候我也是被逼无奈才会反击。
似我等终究还是要脸面的人,生怕惹上杀身之祸不是。”
夏侯徽听得脚下一滑,差点落入水中。
好在黄庸之前已经做好准备,眼疾手快的拉了一把,径自把她扯回来,夏侯徽也踉跄顺势撞在黄庸怀中。
这是二人第一次正式见面。
在盲婚哑嫁的时代,这已经算非常了解,可黄庸还是觉得夏侯徽对自己好像格外热情,并没有想象中因为被迫嫁给一个降将之子而娇嗔闹事,摆出大小姐脾气奋力告状的样子。
这会儿她撞在黄庸怀中,暖玉般的温润和发丝间屡屡清香让黄庸倍感温馨,突然觉得这一年来为了大魏的存续辛苦奔波的日子有点清苦了。
哎,我都为大魏忙了这么久了,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二人的手很自然地拉在一起,此刻小雨已经渐渐停下,炽热的空气被清凉的风吹散,让人心情又好了起来,两个人继续漫步,还是夏侯徽先开口:
“你啊,这次在荆州闹的这些事,朝中很多人对你有意见呢。”
“唔,说点我不知道的。”
“嗯……那些跟你一起从南国来的人中,也有很多人憎恨你归罪徐元直。
他们,虽然他们未必能对你如何,可他们会很损害你的名声,就算天子再重用你……怕是也不妥。”
在古代,同乡和曾经共事的人的评价是很重要的。
黄庸、徐庶等人虽然之前并不相识,但作为同样的刘备麾下降将,不骂旧主、不互相攻击是基本的素质。
为啥文聘的名声好,喊一句大中正大家都愿意支持他?
还不是因为当年刘琮投降的时候文聘自责没有保境安民,直到曹操到来才慢吞吞的投降,还当着曹操的面又是哭又是叫把曹操都煽情地绷不住。
因此现在搞个大中正出来,大家也都愿意响应文聘,说文聘确实能代表他们荆州人。
张郃就是个反面教材。
他当年官渡打不过之后如果仰天长啸自责无用无能然后要求以罪将论罪,估计曹操也得装出一副感动的模样好好拉拢他。
可当时牢张火气上来了,刚投降就带着一群人去揍袁绍,你看以后冀州老家有人愿意陪他玩吗?
黄庸也是一样的道理。
他一颗心对大魏极其忠诚,大家都不反对,可你这次居然主动提出要来狠狠处置徐庶?
好家伙,徐庶可是投降曹魏的蜀汉标志性人物,地位不如黄权,但是名气更大。
你黄庸现在娶了宗室的女儿,居然这样掏心窝子做事,这让之前还把黄庸当自己人的蜀汉降将们都非常愤怒和不满。
现在黄庸圣眷正隆,这些降将未必能做什么。
但万一黄庸日后遭到了什么挫折,这些蜀汉降将说不定就会从温柔的叔叔变成邪恶的敌人,这些黄庸可就四面受敌了。
“我知道啊。”黄庸叹道,“可为了元仲的大业,我还要继续做下去,这次回洛阳忙得很,我怕他们揍我,就暂时不拜见他们了,等以后再慢慢心理辅导吧。”
“那……”夏侯徽好奇地说,“这次回来,你主要因为要跟天子诉说荆州之事吗?”
“那是次要的,事情的详细经过之前我已经告诉休先了。”
“那主要是因为……准备调度兵马再战东吴?还是继续缓和?”
夏侯徽是个很聪明的人,比他的哥哥更能了解现在朝廷到底在做什么。
但夏侯徽好像有点家传在里面,她聪明的时候不知道将感悟藏在心里,而是喜欢就这样轻信别人,直接说出来。
黄庸微笑摇头道:
“这也不是主要的。”
“那主要是因为什么?”夏侯徽压不住心中的好奇。
“主要是因为你……啊。”黄庸笑得格外平和,“别的大老爷们我管他们作甚?如果不是外出为国操劳,咱们早就成婚,我怕你在家里惦念,所以特意回家一趟。
等这次的事情……”
黄庸还想继续说,夏侯徽已经伸手轻轻捂住他的嘴。
“莫说莫说。”
她稍稍低头,有点脸红:
“等诸事落定再说这些,不然我这心中才是挂念。”
两人相视一笑,看着彼此的眼睛,可就在此刻,一边突然响起了一个煞风景的声音。
“咳。”
来人是曹真,他一脸无奈地看着黄庸和自己的外甥女,不好意思地道:
“我等了许久,看看这日子,陛下也该召我回去了。
徽儿,要不稍稍借德和与我一叙?”
曹真一边说,一边使眼色让夏侯徽快滚,可在黄庸面前很乖巧夏侯徽却很自然地挽着黄庸的胳膊道:
“这可不行,今日德和是给我面子才肯出来见舅父,我自然要好好听听。”
曹真翻了个白眼,无奈地道:
“德和以为如何?”
黄庸微笑道:
“我听夫人的,再说……舅父的事情,我已经想好了,咱们三两句话就能说完,何必让徽儿避远。”
曹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