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庸太年轻了,他去年开始露出峥嵘的时候才22岁。
一个22岁的年轻人能有多少谋划,能懂得多少道理?
司马懿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他现在回想自己年轻时候的为人处世都还觉得幼稚和搞笑,可黄庸老辣的有点怪异,应对极其有章法,处事和利益分配的手段尽显格局。
比如他现在还只是个小小的门下侍郎,宣慰使不过是临时的加官。
别人看不出这其中的玄机,司马懿倒是能看出来——当年老友吴质就是这么搞的。
吴质在曹操时代一直就是曹丕的幕僚和朋友,官职最高的时候也就是个县令。
帮忙一次,只让人欠一个人情不合算,吴质虽然没有情商,但曹丕登基之后确实疯狂补偿,一下给了吴质巨大的权柄和地位。
黄庸现在也是在沿用吴质当年的方法,越是立功,越是不在乎自己的官衔。
而且他比吴质厉害的是,他还能不断送自己身边的人不断攀升到高位,还能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将他们控制住。
黄庸能做到这一切,着实是超过了司马懿的想象。
在这个没有互联网的时代,很多的应对、推让、设伏、攫取利益的方法都是世家豪族的不传之秘,必须得到了一定的位置之后才能了解。
黄权出身蜀中,没有在中原做过官,黄家只是一方豪强,哪能训练出这样厉害的儿子。
因此司马懿一开始感受到黄庸威胁的时候也只是想着稍稍后退一下,观察一下形势,之后再用些手段慢慢对付。
他完全没有想过黄庸攻势如潮,靠着新皇登基、郭淮叛逃、关中之战迅速建立了自己的基业,更让司马懿恐惧的是,黄庸居然开始拉拢自己老家温县的人为自己所用。
理论上温县的常林、司马芝、赵咨三人应该在路线上跟司马懿保持一致。
可黄庸给的实在是太多了,让他们三个已经不愿意损伤自己的利益跟司马懿保持一致。
就像司马懿不想损失自己的利益,跟陈群保持一致一样。
“哎……”司马懿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气仿佛胜过千言万语。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黄庸,正色道:
“我可以指汉水发誓,我对天子没有一丝不敬。
当上荆州都督之后,我日夜想着的就是帮天子击破吴逆,这是先帝耿耿于怀之事,更是荆州都督历来要做之事。
我从没有一刻谋私,从没有一刻想要什么争权夺利,我想着的只有社稷,这次突袭孟子度,也是因为孟子度骄横,擅自收容蜀将费祎。
此事我要是不管不顾,以后边将人人如此,岂不是天下大乱?”
司马懿越说越激愤,还真的要指着汉水发誓,黄庸赶紧阻止:
“发誓大可不必,我还能不相信司马将军的信用吗?”
其实他差点笑喷出来,废了好大力气才坚强的控制住了表情,对着面前的汉水默默祝祷。
汉水你要是有灵,真得保佑我。
我没有让司马懿朝你排污,这个人情你得记下,让我之后的谋划更顺利才行。
司马懿说他毫无私心那就是有点搞笑了。
大魏的官长一个个风轻云淡,要求别人从头再来的时候张口就来,但轮到自己的时候就一定会想办法夯实手中的力量,尽可能让自己手中的权力开枝散叶,福泽更多的家人、朋友。
关中之战曹真灰头土脸,这才助长了司马懿的心思。
表面上嘛,为大魏击退强敌是公认的做好事。
可自古这么多将领功高盖主是咋回事,别人不懂司马懿却不可能不懂。
他明知道这件事却依旧要做,还是要跟曹真做对照组,心里在谋划什么事情可想而知。
现在还没有到鱼死网破的时候,他还没有把徐庶和曹休也拉进来共沉沦,仍是心平气和地跟黄庸讨论。
“费祎字文伟,是诸葛亮的亲信,诡计多端,定是用花言巧语骗取了孟子度的信任。
将军这次当头棒喝,宛如晨钟暮鼓,也是对孟子度人生的一个历练。
此事就交给在下,我保证让孟子度与将军和解。”
孟达这件事做的是有点过分,扫平申仪、经营边市之后他明显太激进了,居然还能让人查探到费祎的身份。
你坚持不承认又能咋滴了,还非得承认说费祎是主动来投奔你的,司马懿不揍你揍谁?
还好黄庸提前弄出了大中正的事情,让孟达成了很有历史意义的大魏第一个大中正,不然司马懿揍他还真有理由,黄庸想要给孟达洗地都不容易。
他退让一步,给司马懿展现出了一点自己的善意,司马懿稍稍轻松,但他也意识到没有平白的恩情。
黄庸放弃了在孟达的事情上跟司马懿计较,给司马懿施加压力,那就说明了一件事——
他想要的更多。
这会儿黄庸经过快速思量,已经飞快想好了之后的谋划,他闭上眼睛仔细推敲一番,认为没什么明显的破绽,这才和颜悦色地道:
“司马将军手中,有徐庶的信件吧?”
“不错。”司马懿心中稍稍叹了口气,脸色平静了不少心道之前的埋伏果然还是用上了。
黄庸不顾孟达,但总不能不顾徐庶。
之前拉徐庶进来果然是正确的。
“德和想让我把信交给你吗?”司马懿略带嘲讽地问。
黄庸看着司马懿的表情,微笑道:
“当然不是,我只是希望将军能检举徐庶不法。”
“嗯?”
黄庸从容地微笑道:
“此战都是徐庶的错,不是吗?我之前举荐他当大司马军师,他居然乱给将军出主意,这个人该狠狠处置。
这次荆州之战,我也得找个人来收尾,将军都指汉水发誓了,我自然不能再构陷将军,那将军替我想个办法,咱们构陷徐庶吧?”
司马懿眯起眼睛,他绝对没有想过居然还有这件事。
黄庸不救孟达,也不救徐庶,而且……他居然还这么实在,要拉着自己构陷徐庶?
“就这?”
“就这,其他的事情,将军自己跟陈子商议,我能想出来的解决办法,就只有这个。”黄庸微笑着说。
司马懿:……
怎么突然有点晕船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