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朕为何不知道消息,还是二位原本知道消息,只是没有说给朕?
陈司徒,陈子!证据你见过吗?司马骠骑说费祎已经到了魏兴,孟子度已经反叛,有证据吗?
你们之前一起举孟子度为大中正,转瞬又要擒杀,朝会商议,重臣典选,你们这是做儿戏吗?”
陈群心中一万头野驴呼啸而过,心脏又猛地收紧半天缓不过来。
他能感觉到,这位年轻的帝王是真正的生气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突然失控到这个地步。
州中正之议,是他与司马懿共同的政治理想。
为了将州中正推开,陈群做了大量的让步和牺牲,在朝中翻云覆雨底牌尽出,甚至不惜冒着得罪天子的风险。
司马懿之前说支持他,他也出于对司马懿的绝对信任,事事请示司马孚,还制定好了之后局势稳定了以曹休强行南下、司马懿配合消灭吴国的作战计划。
一切都好起来了,连黄庸都罚酒三杯道歉了。
哪怕孟达这个畜生当了州中正,这又如何?
最多牺牲一下司马懿和裴潜的利益,能换来大局,能换来天下的安定,能让九品中正制发光发热,陈群觉得,这点不亏。
可他万万没想到司马懿居然这样不顾大局。
让孟达担任州中正的诏令刚刚发出,司马懿居然悍然对孟达发动进攻,还是以谋反为罪名。
朝廷刚定好的大中正你转瞬就要杀了,特么的谁谋反你搞清楚啊!
就算你司马懿假节钺督荆州诸军事可以随意征伐,可孟达也假节钺,还开府仪同三司,这地位上跟你五五之数。
你就算觉得他要谋反,也应该先上奏天子,让孟达来洛阳自陈请罪什么的,然后在路上让他染病而死。
这都不会吗?
还是说,仲达会,但是没有做?
陈群的后背被一层冰冷的汗水浸透了,他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司马孚,见司马孚一脸心虚的样子,更加愤慨。
他不相信司马孚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司马懿可以瞒着儿子,不可能瞒着自己的亲弟弟,准备出兵到上表这段时间,司马懿绝对一直在动作。
他这是要做什么?
连我都瞒着,仲达啊仲达,你什么时候成了这副模样了?
司马孚也能明显感觉到天子的愤怒。
他很畏惧,但是这畏惧多半是装出来的。
司马家跟陈家不一样,他们没什么经典传家,祖上司马卬、司马钧最著名的故事都是打打打,尤其是司马钧的故事,让司马家更了解一件事。
权力不是因为你有官职名字就能得到的,只要靠自己争取。
曹魏朝廷已经开始出现裂痕,最强大的军旅也开始难以控制局面,越是在这时候,司马懿越是要主动出击争取一份巨大的军功,作为家族的基石。
谁也阻止不了他。
哪怕是皇帝!
司马孚稳定了一下心神,尽量让自己害怕一点,颤声说道:
“陛下……陛下息怒!臣……臣也是刚刚才收到兄长的家书,方才得知此事!
臣……臣万万没有想到,兄长他……他竟会如此冲动!孟子度将军乃社稷重臣,深受先帝信赖,兄长要么是与孟子度将军有什么误会,要么就是确切收到了消息。
毕竟兄长节钺在手,怕是生怕迟疑,有伤陛下英明啊。”
司马孚这话其实说的也对。
曹叡自己也不太喜欢孟达,之前也多次对身边的人说孟达在边地居然开府仪同三司,说不定会有祸事,甚至司马懿赴荆州之前,曹叡也跟司马懿好好感慨过。
但他是希望司马懿能震慑孟达,然后将孟达揪回来,最好是让孟达乖乖回到朝廷做个太中大夫之类的官。
可司马懿这次直接掀桌子,直接派兵攻打孟达,还是在朝廷刚刚以孟达为大中正的节骨眼上。
尽管还能以司马懿在信使到来之前已经出兵搪塞。
但大家都不是傻子。
包括朝堂众人。
之前裴潜从典农中郎将转为荆州刺史,大家都说“由是农官进仕路泰”。
朝廷每一个重要官员的选拔都是一个信号,而司马懿这种顶级官员、节将代表的更是天子的体面。
一个都督要是可以以谋反为名攻杀另一个持节之人,那吴质更不可能回来了,人家非得没头脑不高兴,以后谁惹了他,他立刻杀谁。
曹洪也得赶紧磨磨刀,看看关中以后还有谁敢跟自己龇牙。
谋反啊……
其实曹叡不满地还真不出司马懿出兵本身,而是这次出兵后面的事情。
嘿,之前德和杀了一群闹饷的士卒就有很多人吵着说他造反。
现在司马懿直接去杀孟子度了,怎么就没有人喊造反了?
这比出兵本身更恐怖。
“事已至此,还请司徒好好询问一番究竟如何。”曹叡淡然说着,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知道现在不能发怒。
王朗死了,陈群之前拉着薛悌一起给自己施压,吴质不听指挥……
经过关中之战,他原本就不多的威望实则更加碎裂动摇。
这次若是处置不当,他的威望将灰飞烟灭。
大家不会尊奉一个无能的帝王,永远不会。
所以,曹叡必须迅速做出反抗。
陈群和司马孚告退,赶紧去处置因为司马懿出兵掀起的惊涛骇浪。
而曹叡则慢慢闭上眼睛,轻声道:
“把德和叫来!让德和,快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