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公卿商议的事情自然日后再议,只是家父想知道,以黄公子的睿智,认为征孙权之事如何?
家父征战半生,还没有见过黄公子这般足智多谋之士,所以让我一定请教,还请公子不吝赐教。”
黄庸眯起眼睛,心道司马懿这个老狐狸真是有点意思。
之前在路上,曹叡已经下定决心暂时不征孙权,这肯定不是小叡在车里一拍脑袋就算了的事,那天商讨结束之后,曹叡就立刻让中书监刘放拟定书信,先将此事火速送给各位辅政大臣,提前给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司马懿就算因为道路遥远一时还没有收到消息,司马孚肯定已经收到了,作为司马家在洛阳的全权代表,司马孚肯定已经知道了皇帝的态度,这会儿还让司马师来询问,肯定是有别的想法了。
思考片刻,黄庸已经想到了几个答案,他开口问道:
“司马公还没有返回洛阳吗?”
司马师沉重地摇了摇头,叹道:
“还没有,此刻徐公明将军病的厉害,家父不敢离开。”
说到这,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苦涩,叹道:
“之前雍丘王作书一封,言语间多有斥责之意,家父心中惶恐,故令我一定寻黄公子相商。”
搞了半天是求我做事啊。
我就说……
黄庸笑看着司马师,见司马师脸上终于藏不住露出几分愤恨和怨毒,这才心中稍安。
这才是人类的正常情绪。
司马师跟夏侯徽的婚事已经传了好多年,要不是为了等夏侯徽,以司马师的身家早就能娶妻。
此刻黄庸横插一杠,等于将他的未婚妻夺走,司马师要是能毫不动摇且根本不以为意,说明这哥们的心性已经修行到至少能跟司马懿五五开的水平,这是有点吓人了。
可黄庸看着司马师说话间还是自然流露出了怨毒和愤恨,才知道原来他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现在遇上了更紧要的事情,这才稍稍放心。
唔。
那个雍丘王是谁来着?
黄庸想了想,随即讶然:
“曹子建?曹子建居然敢斥责司马公?”
司马师苦笑道:
“是啊,这书信便在此处,黄公子不妨一览便知。”
黄庸了解的历史里完全没有这一段。
这都太和年了,曹植居然敢斥责司马懿,这本来就是一件很抽象的事情,更抽象的是司马懿居然让儿子司马师将书信给自己这个没有什么交情,甚至有些矛盾的人看。
黄庸有点狐疑地接过书信,只见上面写道:
“今贼徒欲保江表之城,守区区之吴尔!无有争雄于宇内,角胜于平原之志也。故其俗盖以洲渚为营壁,江淮为城堑而已。若可得挑致,则吾一旅之卒足以敌之矣。盖弋鸟者矫其矢,钓鱼者理其纶。此皆度彼为虑,因象设宜者也。今足下曾无矫矢理纶之谋,徒欲候其离舟,伺其登陆,乃图并吴会之地,牧东野之民,恐非主上授节将军之心也。”
这大概意思就是,曹植狂喷司马懿不思进取,只等着孙权上岸才动手反击,并没有将孙权全歼的念头。
他认为孙权只想保住自己的区区之地,没有争雄宇内、在平原决战的志向,司马懿面对他们的时候用兵不能这么保守,应该赶紧主动出击想办法把孙权全歼。
抓机会,想办法,赶紧动手。
就这么等着,好像不是天子让你督军的本心。
这封书信就差明说司马懿养匪自重了,而且名义上是写给司马懿的信,但是以曹植的身份,他给司马懿写信估计是假,给曹叡暗示司马懿在养匪自重估计才是他的本意——不然他一个最受关注的外藩指导前线的司马懿打仗?
反正黄庸是不太相信。
这个曹植,好像没有刻板印象里面的这么无用啊。
起码在这方面。
唔,看人真准?
不过,多年的谨慎让黄庸没有这么自信。
之前的反诗事件,让他知道一样的内容可以有不同的解法,先不说这玩意是不是曹植写的,就算是曹植写的,也未必就是曹植想表达的意思。
万一黄庸表态之后,将来的报道上出了什么偏差就麻烦了。
不过,此刻黄庸也不能怂,他慢慢收起书信,微笑道:
“雍丘王居然说这种话,这可太过分了。
实不相瞒,在下之前就跟陛下商讨过与东吴缓和关系,全力消灭蜀汉的事情。
雍丘王的这封书信多少是有点不讲道理了,这样吧,我请陛下派人持节赴荆州督战,声言不许司马将军出兵,这样雍丘王自然无话可说,如何?”
司马师吗面露欣慰之色,长长的舒了口气,笑道:
“不愧是黄公子,竟有这般智谋,我要替家父谢谢黄公子了。
这个……这个,这个……不知道有什么可以报答黄公子恩情的?”
黄庸一凛,这才明白司马懿绕了这么大一圈,其实是想要来给自己送礼。
他当年都不怕曹植,现在势力巨大,更不可能因为曹植给曹叡写了一封信阴阳他两句就这样破防。
司马懿的恩情我可不敢要,天知道这老小子又在谋划什么。
嗯,他一直在那边蹲着不回来是准备干啥,总不能准备造反吧?
不对,这会儿司马家估计连念头都还没有生出来,那还会发生什么?
黄庸总觉得自己已经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可穿越来的时间太久,又改变了时间线,好多事情他的记忆已经模糊了,想来想去,也只能随口道:
“这个嘛,我有一个战友叫文钦,字仲若,他怕是失陷在蜀汉了,烦请司马公联系一下孟子度,让他寻人与文仲若联系,告诉他‘坚定守住,就有办法’,陛下不会放弃支援他的!”
司马师当然知道文钦,没想到黄庸提的要求居然是这个,错愕之余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勉强笑道:
“好,这个好说,我一定转告家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