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元年二月初一,经过长途跋涉,征讨关中的魏军终于胜利返回了洛阳。
返回的当天春光大好,曹叡以大魏皇帝的身份昭告宗庙,并完成了之前因为军事活动而错过的郊祭。
他向大魏的祖宗有虞氏(史实,曹叡登基开始就改祖宗了)、曹魏的两代先皇告捷祭拜,并诚惶诚恐地讲述了自己的亲政之后准备做的事。
曹叡说,此番陇右事件完全是因为郭淮勾结诸葛亮为虐,企图戕害社稷,但是因为前大将军曹真谨慎,前门下侍郎黄庸严谨,他们还是飞快地识破了算计,并且在关陇无备的情况下挡住了郭淮和诸葛亮的偷袭,甚至还斩杀赵云,全歼蜀军主力超过三万,打的诸葛亮几乎全军覆没。
此战魏军的损失虽然大,可也弥合矛盾,锻炼出了一支精兵,可谓大获全胜。
曹叡郑重地宣布,接下来他将“一年准备、两年反攻,三年扫荡,五年成功”,用五年的时间,他将夺回失陷的陇右各郡以及凉州故土,彻底粉碎蜀国的希望。
这一战,大将军曹真作战勇猛,但是因为擅自调动武卫将军许褚且没有阻止秦朗的贸然出击,暂时卸下大将军之位,转任侍中,由这一战中表现良好,功勋着重的关中都督夏侯楙行大将军,而原本的后将军曹洪则以辅魏将军的身份重新都督关中,保持稳定。
曹叡还宣布,将在关中成立绥靖区,恢复当地的经济并与蜀国争民心,重新恢复关中的稳定与安宁。
当然,接下来还少不了固定环节。
群臣在陈群、钟繇、华歆、王朗的率领下纷纷谴责郭淮的忘恩负义、诸葛亮的倒行逆施,群臣也纷纷附和,在远处听着的黄庸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把诸葛亮说的跟那啥似的,好像是把某人之前做过的事情复制粘贴然后把名字改成了诸葛亮。
众人歌颂曹叡的功德,也称赞这一战中众将的处置稳健,曹叡顺势大赦天下,原谅了郭淮家其他人的罪过。
再然后,曹叡开始根据自己的想法搞人事安排。
幽默的是,这种事之前搞估计也要被人找麻烦。
但一来大多数人在之前都为郭淮说话,二来这次作战还发生在天子没有亲政的时刻,真的讲究起来估计要牵连到诸位辅政大臣,因此天子让步,大家也秉持宜粗不宜细的原则尽可能混过去,反正差不多就行了。
曹叡一开始还担心有人跟自己杠一年准备的事,没想到好像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只有高堂隆一个人在卖力的宣读种种。
果然是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这些事情曹叡都已经跟黄庸在内的重臣仔细商讨过,现在还露出惊讶之色的人明显是有点上不了台面了。
祭典从清晨一直到下午,黄庸已经快饿死了。
他本来听说祭典完了之后天子要分肉,然后请大家搓一顿,可后来问了问现在已经没有这个规矩,不禁有点失望。
哎,还是得赶紧去忙点自己的事。
说实在黄庸还是很忙的。
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收到了很多邀请,高柔刘慈这些小团体约他叙旧,鲍勋约他和臧霸一起吃饭,王肃已经宣慰归来也约黄庸一起叙旧,陈群、华歆等人也都送来邀请,希望能跟黄庸见个面。
饶是黄庸是酒精考验的时间管理大师,在这种场合下还是感觉有点幸福的烦恼。
哎,该先去翻谁的牌子呢?
他正踌躇间,突然感觉面前投来一道影子。
他一抬头,只见一个身材高大,温润如玉的俊朗公子正站在自己身边。
黄庸感觉有点眼熟,却一时想不起从何处见过。
那人已经稍稍欠身,温和地道:
“黄公子可有闲暇,在下司马师,有些琐事求黄公子请教。”
司马……师?
说起来,这还是黄庸与司马师第一次近距离见面。
之前在关中的时候,黄庸逼迫曹真想办法促成他跟夏侯徽的事情,之后又分别让夏侯楙、曹叡一起想办法,得到了二人的首肯。
回到洛阳的当天,曹真已经非常给力的送来了夏侯徽的生辰八字,现在已经到了走流程的阶段,接下来黄庸只要找个合适的场合把夏侯玄抠出来出仕,夏侯玄不守孝了,夏侯徽也能顺理成章地不守孝,黄庸就可以找人去夏侯家提亲了。
这种事情表面上司马懿表现得非常大度。
他大方地跟众人说,之前跟伯仁倒是谈论过儿女的婚事,不过那都是随口一说,都是坊间的谣传,他们家又没有提亲,小时候跟师儿青梅竹马的姑娘多了去了,让大家别乱点鸳鸯谱。
黄庸这种青年俊杰,又是天子身边的红人,他要是娶了夏侯徽,这是大魏的好事,身为辅政大臣司马懿开心都来不及,岂能反对。
黄庸当然知道司马懿这个老狐狸不可能因为这个问题犯病。
只是他没想到司马师也表现得风光霁月,甚至全然没有一丝芥蒂的模样,在自己面前做足了礼数。
他也赶紧还礼,真诚地道:
“司马公子客气了,哪里能谈得上请教,还请公子吩咐便是。”
司马师也连忙诚惶诚恐地道:
“不不不,师不过一白身,公子之前都督军务力挫赵云,此事朝中众人都欢喜地很,家父在信上也连声感慨,要让在下虚心请教。”
黄庸不给他继续谦让的机会,继续客气道:
“司马公子实在客气,现在门下阁已经解散,在下也是白身,哪敢受司马公子的礼。”
司马师也赶紧欠身道:
“公子谦虚了,我听闻陛下虽然解散门下阁,但是有心组建门下省,到时候肯定也要公子操劳。
公子是上官,师礼数不周定要被长辈责备。”
微凉的春风中,两个年轻的男人一左一右互相行礼下拜,场面非常好玩。
偏偏这两个人完全不尴尬,还在寒风中这一左一右的行礼,表情都非常真诚谦和,一点没有散开的感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神交已久、足以成为结交佳话的老友。
折腾了许久,两个人都感觉有点饿了,司马师也感觉跟黄庸这种人继续客套下去可能到明天中午都停不下来,这才尴尬地挺直腰杆,轻轻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微笑道:
“家父和叔父都说黄公子乃大魏俊杰之首,今日一见,果然不俗。
师若是再多礼,那便是繁复客套,索性便有话实说了——公子,家父想问,公子支不支持出兵伐吴?”
“嗯?”
黄庸稍稍一愣,看着司马师满脸意外,随即打了个哈哈:
“此事,当然是由陛下与公卿商议,我不过一白身,如何知晓朝堂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