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权调转马头,淡漠地冲众人道:
“本将以言语激住赵云,孝严从旁杀出,几乎斩了蜀国镇东将军,怎么,难道你们都没看见?还是看见了不高兴啊?”
大家这会儿才如梦方醒。
以言语控制住赵云的是他们的统帅,镇西将军黄权。
而负责砍赵云的孙密虽然还没有正式出仕,但是他父亲是中书令孙资。
谁敢说这二人是在做戏?
做戏赵云这么配合他们作甚?难道他们是蜀贼?
“孙公子威武!”
一个机灵的都尉已经放声咆哮出来。
其余众人纷纷高举手臂,一声声夸赞雷鸣般响起。
“孙公子威武!大魏万胜!”
“孙公子好武艺!赵云万不能及!”
“我等这就一起攻入安汉,斩了赵云鼠辈,让天下好生看看我大魏的本事!”
“大魏万胜!蜀贼与吴狗一般,不过须臾便为我等所败!”
别说,这是大家的真情实感表达了。
这些日子大家被压抑了太久,从街亭之战不利到秦朗战死、安汉被攻破,之前远征的大军好像进退两难。
还是黄侍郎厉害啊。
黄侍郎以言语诱赵云上钩,然后让孙公子行专诸之事,一击重创赵云。
众人欢声雷动,这是真心的喜悦,随着赵云收兵,之前包围曹洪的汉军也开始徐徐后退,曹洪抓住机会,冒着风雪纵马狂奔而来,身后诸葛诞、赵咨两人也纵马跟上。
看着黄庸安然无恙,曹洪大喜过望,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流下来。
“弟儿啊,你没事吧!”
诸葛诞等人也明显松了口气。
看见黄庸没事,他们就有了主心骨。
甚至,常林、赵咨、司马芝等人也是如此。
他们不关心这场战斗究竟如何——就算被汉军俘虏了,汉军也得对他们以礼相待,也不失封侯之位。
但他们特别担心黄庸出事。
之前黄庸被匆匆召回长安的时候,他们生怕黄庸一回去就被曹叡软禁起来,那他们之前谋划的这些都要完全付之东流,这可是他们美好的前途所在。
现在看见黄庸平安归来,而且一出手就重创赵云,解开重围,众人无不狂喜,也没口子夸赞黄庸了得。
“不愧是德和!德和一出手,赵云顷刻就灰飞烟灭!”
“早就该听德和的!要不是,要不是有些人刚愎自用,也不会成了现在的模样!”
“孝严,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胆色和武艺,真让人佩服,佩服啊!”
孙密一直在发呆,直到众人围着他夸赞,他才终于回过神来,手上的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我,我中了?我真的砍中了?哈哈哈,对,不会错!就是我,就是我!”
后知后觉的狂喜从脚底板直冲大脑,冲的孙密居然有种微醺的感觉。
在这样关键的战役中,在众人都解决不了、几乎令大魏倾覆的大难中,我……我立下了这样的功劳?
对,是我,是老子我!
就是我砍的赵云!
怎么,不服吗?
我就是这样厉害!
也就是关羽死的早,不然我连他一起砍了,也就是刘备死的早,不然我连他一起砍了,也就是赵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刚才都没有尽全力就把赵云砍了,什么蜀汉名将,都是废物,我杀他如杀鸡一般!
孙密越来越兴奋,兴奋地手舞足蹈,更忍不住仰天长啸。
众人都非常理解,笑呵呵地看着这个突然立下功劳,被狂喜冲昏头脑的年轻人,更加努力的夸赞着他。
如果石苞在,对这种场面应该很熟悉。
当年他就是被一个小小的谒者不要钱的夸赞吹得东倒西歪忘乎所以,甚至放弃编制工作在邺城苦哈哈地等待举荐。
更何况,现在孙密是被一群朝廷的顶级大员围着吹。
他刚才已经做好被杀了的准备,却赢得了这样的功勋,怎让人不欢欣鼓舞?怎让人不放浪轻狂?
不轻狂?
不轻狂是年轻人吗?
只有最后缓步走来的董昭满脸肃杀之色。
他刚才隔得远,并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
但是他不傻。
他清楚地看到,这把刀雪亮亮的,没有一丝血花。
砍人的刀一定会有血。
这是常识。
这都没有,黄庸还在一个劲的鼓噪,只能说明一件事。
黄庸,又在指鹿为马!
黄庸这会儿也注意到了董昭,他遥遥投过一个嘲弄的眼神,微笑着看着董昭,和气地道:
“董公,有何见教?”
董昭强忍着怒斥黄庸的念头,寒声道:
“不知道黄侍郎……接下来准备什么?”
“准备什么?”黄庸微笑道,“安汉乃关中重镇,岂容赵云嚣张?孝严重伤赵云,我等自当上奏天子,围困安汉,绝不能让赵云走了。”
董昭眉毛一挑,心道这也没什么。
就……为了这个?
黄庸似乎看出了董昭的念头,微笑道:
“不过我军兵马太少,安汉城池坚固,只怕一时不能得手,公休!”
黄庸一声呼唤,诸葛诞赶紧上前,全然不摆御史中丞的架子,激动地道:
“黄公子请吩咐。”
黄庸微笑道:
“烦请你先过河,去联络一下咱们的老友征蜀护军戴子高。
想来此刻,张郃将军已经大败诸葛亮,若是有暇,还请大将军分兵些许与我等共襄盛举,同擒赵云!
当然了,张将军可能还有别的安排,咱们只是建议,千万不能让报道出现什么偏差!”
诸葛诞神秘的笑了笑,随即躬身离开,董昭只觉得自己的心在不断的下坠,愤怒地道:
“黄庸,你想助蜀贼生祸?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黄庸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看着满脸愤怒的董昭,寒声道:
“呵呵,诸君都看不出来,只有你能看得出来。
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要是这样,那你就不该在这人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