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庸是这行的老行家了,尽管他也不知道秦朗到底在犯什么畜,但就是这转瞬,他已经迅速反应过来。
赵将军,做得好。
现在该我的回合了。
黄庸平静地一笑:
“也不是没有解决的方法,不过我刚才说的方法刚刚被大将军否了,你说怎么办?”
说实话,黄庸这么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讲理了。
此一时彼一时。
当年汉中之战的时候夏侯渊战死之前曹军还是形势一片大好,谁能想到之后居然成了那样。
尽管秦朗手下的真正兵马只有他从洛阳带来的一百多精骑,可他骁骑将军的身份在这摆着。
之前司马懿、曹休两次对孙权用兵,都大获全胜斩杀敌将,闹得声势浩大众人无不交口称赞。
可曹真几个月之前在黄庸多次表达忠言的情况下依旧不做准备,之后抢了应该给曹休的军备远征陇右又打成这样,而且你的军师杜袭和你派遣攻打街亭的张郃还好巧不巧都参与了之前的汉中之战,卷入了夏侯渊莫名其妙被杀的事件。
哦,再加上之前夏侯霸的事情上,曹真把夏侯家遛地不轻,如果阴谋论一点……
咳,曹真和张既其实也都参加过汉中之战,哎呀怎么回事啊好难猜啊。
尽管夏侯家肯定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跟曹真为难,但洛阳现在都在流传太后和司马孚不得不说的故事,要是将来的报道出了什么偏差就很难说了。
天子刚刚登基,众多朝臣的内部斗争才刚刚开始,曹真这次出兵的要是遭遇大败,以后估计很难再有筹谋这种大事的机会。
之前曹魏大司马曹仁大败之后很快就把自己窝囊死了,那就是因为大魏刚开国你给整这一出,大家脸上挂不住。
同样的问题现在又摆在了曹真的面子上。
天子如此信任他,他现在搞成了这样,这……
曹真心中天人交战,黄庸已经迫不及待地继续火上浇油道:
“大将军,陇山那边的事情可以再议,秦朗被杀的事情迟早瞒不住,陛下若是知道此事,定要大怒,令将军停止进攻陇右,全力征讨赵云。
大将军,现在主动撤军,咱们还有回旋的机会,要是被迫撤军,此事传出去了,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对大将军随意指责,我怕来年再夺回陇右都不成了。”
说到这,不等曹真回答,黄庸又极其严肃的道:
“大将军,快下决心吧,再打下去,陇右那边就完全成了意气用事。
大魏不能一口气吞掉蜀汉,蜀汉也不可能一口气灭了大魏,现在我等遭到重创,宛如当年赤壁一般,强攻已经没有意义,反而会不断损伤大魏的根骨柱石。
听在下一句劝吧,咱们赶紧击退赵云,莫要让赵云……”
曹真猛地一摆手,打断了黄庸的劝说。
这位曹魏的大将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已经慢慢站起身来,显然已经下定决心。
“不停,继续进攻。”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森严无比,可杜袭能听出,大将军已经有点慌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劝说什么,又被曹真的眼神制止,只能默默低下头。
“伯绪,你先出去,我有些话,要跟德和说。”
“啊,好。”
杜袭此刻心乱如麻,看着曹真紧绷的脸,他知道曹真这是要跟黄庸谈点不能上台面的东西。
他得回避,可心里又有点不甘心。
曹真担心自己手上的权力化作飞灰,杜袭也是一样的担心。
要是之前就能跟黄庸谈谈就好了……
杜袭匆匆出门,曹真亲自起身,慢慢将门关上,虎目中射出两道寒光,死死盯着黄庸的脸。
他想尽量保持自己的庄严肃穆,可黄庸越是催促,曹真就越是五内烦躁。
曹真是一个猛将,是一个擅长打仗的人,但从来就不是一个擅长大局谋划的人——不然历史上他也不至于自己一个人被赵云拖在关中这么久。
此刻曹军主力尽出,几乎所有的兵力都交给曹真指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问题。
天子是可以后退,但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人背上黑锅才能稳定后退,曹真只要不想背上这口大锅,就只能最后赌出最后一把。
打!
必须打!
如果黄庸之前没有满世界宣传赵云是来诱敌,赵云斩杀秦朗这下还能有解题之法。
可现在满世界都知道赵云是来诱敌的,你再把大军都调集起来进攻赵云,赵云到时候一看打不过在从褒斜道跑了,这不是被人耻笑,说大魏的大将军被赵云遛狗一样戏耍,我这老脸还往哪搁?
“德和,之前王司徒对我说过你想弄一个绥靖区。”
“不错。”黄庸点了点头,心道王朗还真是表现不错。
“我可以支持你,但这会儿,你得帮我撑……一个月。”
黄庸眉毛一挑,摇头道:
“大将军,再过一个月就开春了,要是耽误了春耕……”
“想办法!”曹真咬牙切齿,“你一定有办法。”
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讲条件,这就是说明筹码没有给够。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炯炯地看着黄庸,牙齿已经开始慢慢颤抖。
赵云越是肆虐,曹真越是在潜意识中相信黄庸的判断,哪怕黄庸现在明摆着是在钓他,他还是毫不犹豫地问道:
“你说吧,还想要什么?”
大魏忠臣也是人。
曹真相信,自己手上的条件一定能撬开黄庸的嘴。
黄庸思考了一点,微笑道:
“好,我要一个人。”
“你说。”
“我要娶泰初之妹,夏侯徽。”
“啊!”曹真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黄庸居然会说出这种话,“这,这可不行,徽儿之前已经许给……”
“想办法!”黄庸的声音也突然拔高,“大将军一定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