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庸已经出发了两天,王朗在昨天也骂骂咧咧地出门,追随黄庸的步伐直奔长安。
留在斜谷口的曹魏的军队在经过了漫长的宫斗、争吵之后最后达成了妥协。
秦朗带着费曜、郝昭先行撤退,曹洪带着董昭、温县三巨头、诸葛诞一起殿后。
这会儿诸葛诞又不得不佩服王朗。
跑的就是快,紧紧跟着黄庸这就逃走了,这其他人怎么学得会啊。
曹洪一开始是坚决不撤退,但董昭连哄带吓唬,最后更是严肃地威胁,说他们退到郿县之后一定会断了曹洪的军粮,把曹洪自己抛在这里吹风。
重压之下,曹洪这才勉强同意后退。
但曹洪还是表示他要仔细观察赵云的动向,由他殿后,然后徐徐后撤。
董昭求之不得,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要是曹洪真的闹起来,以辅政大臣的身份不顾朝廷的诏令,他也真是没有太大的办法。
好在,曹洪还是在最后时刻怂了。
董昭庆幸之余,又暗暗冷笑,暗道曹洪这厮果然还是老样子。
黄庸居然会选择这样的人帮扶,怪不得一身本事都化作乌有。
退吧。
只要退回郿县,就能完成天子交代的事情。
郿县城墙完整,赵云有天大的本事,总不能将那里攻下来,之后他再流窜、再劫掠渭南也跟自己没关系。
然后朝廷集中兵力翻越陇山,诸葛亮、郭淮都要被一扫而空,大魏将重新夺回主动,然后……
能临危完成这一切,秦朗分润到了功劳,而董昭这个大魏元勋势必会更加被朝廷重视。
这可是扶大厦将倾的丰功伟业,对董昭家族的帮助不言而喻。
说起来,董昭也不服。
他历仕袁曹,为曹魏起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可因为自己家族稍差,始终不能达到陈群、司马懿的高度,导致他尽管一直在权力的中枢,却始终不是能最终确定大魏未来走向的那个人。
这次应该可以了。
击退赵云,再把这份功劳给其他之前被王朗带进沟里的人分润,董昭能坐稳后方,再慢慢拉拢秦朗这种年轻人。
所以……
“别给我玩什么花样啊曹子廉,夏侯妙才死的莫名其妙,我可不希望你也死的莫名其妙,不然泉下我怎么跟武皇帝交代啊。”董昭自言自语,默默看天。
今天的天气很好,仿佛预兆了一个极好的开始。
郝昭和费曜二人满心不情愿,磨磨蹭蹭的调动兵马,到了下午才勉强完成集结,终于磨磨蹭蹭的出门,像打了败仗一样无力地逃窜。
态度很不好,但秦朗没空管这种态度了。
在董昭的支持下,秦朗这才能调动走郝昭、费曜二人,而这次带兵的经验也终于让他清楚地认识到带兵没有自己想象中的这么简单。
人是很复杂的,不是因为你是上官,拿出天子的诏令大家就必须听你的吩咐。
一个人势必没法同时指挥数千人,这就需要下面的人群策群力,也需要能拿住费曜、郝昭这些功勋宿将。
所以他要容忍一下这些人的逆反和抱怨,态度不好就不好,我跟着他们慢慢走就是了。
还好,这些人还能站在我这边,日后回去了,我在元仲面前给他们的妻儿要一些好处,将他们控制住,元仲就有机会渐渐将势力铺开……
秦朗略有些感慨。
这些事情他之前就听说过,只是没有深入的体会,总是差了一些意思。
如果早年间自己就能追随魏军征战,哪怕是以低级军官的身份慢慢打磨,现在也不至于这样依赖这些人。
不过现在也来得及,元仲将此事交给我,我就一定要办成。
才走了没多远,天就黑了。
寒风萧瑟,在众人的抗议下,秦朗勉强同意就地扎营歇息,勉强将就休息了一晚上。
秦朗让郝昭和费曜亲自值守,自己也不眠不休,好不容易坚持了一晚,四更天,他就让诸军再次启程。
脾气最好的郝昭也坚持不住了,他大步向前,厉声道:
“将军,天还没亮,不能行军!
这夜半风急,我等儿郎还在酣睡,也不曾饮食,让,让儿郎们喝几口热汤再走吧!”
看着郝昭殷切的模样,秦朗怒极反笑:
“热汤?要不要我再给你们找几个女人来?
本就是让了尔等一步,还在步步相逼,我知道,你们这些人不把我放在眼里。
呵,本将是受天子诏令来此,不把我放在眼里,就是不把天子放在眼里,郝将军,你是太原人吧?
你想跟郭淮一起谋反吗?”
“你……”
郝昭被一句堵住,恨恨说不出话,费曜赶紧上前打圆场,点头哈腰笑着搀扶秦朗上门。
看着在风中万般无奈的郝昭,秦朗得意地长鞭一甩,用郝昭能听见的声音对费曜道:
“费将军你倒是忠心,但咱们有些人就不好说了,等我回了长安,定要好生处置,怎能让这种不服军令之人继续统军?”
被黄庸嘲讽,被曹洪嘲讽,现在终于有了不敢还口的人。
秦朗心情大好,再次安排由自己亲自率领精兵殿后,护着全军徐徐向北。
这会儿大家都不敢再说什么,生怕触碰了霉头。
眼看身后的曹军大营完全消失不见,众人的心中安全感一点点被吞没,也只能在心中默默给自己鼓劲。
再走一天,全军就能退到郿县。
想到这,秦朗顿时精神一松,然后打了个哈欠。
好困。
到了郿县,我要睡个好觉。
可就在此刻,他听见了一声声清脆的马蹄声。
他扭头张望,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幽灵般的骑兵,他们举着微弱的火把,行的缓慢却坚决,轻易踏碎长夜,竟然是冲他们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