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黄庸开始给他们分润好处,帮他们解决难题的时候,司马芝更是感觉到此人的本事极其了得,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我司马芝最是讲义气,怎么能出卖自己的好兄弟?
他怨毒地瞪了秦朗一眼,有些无奈地道:
“秦将军,之前黄将军识破郭淮诡诈,此番更是察觉赵云狼子野心,提前制定了绥靖区的那个手段,要与蜀汉长久厮杀。
现在我等贸然后退,岂不是将渭南百姓全部拱手让给贼人,让敌人来去自如侵凌百姓,这哪是人臣本分?
若是让贼人夺了五丈原,之后再北原,日后切断关中与陇右的水路,蜀汉说不定就赖着不走了,我等又如何跟天子交代啊?”
秦朗讶然,没想到司马芝这个自己人也跟他抬杠,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司马芝说的没什么错。
目前天寒地冻,关中平原上的风已经逆天了,而褒斜道因为蜿蜒,躲在山谷中的蜀军还能最大限度的保暖,只是不断派人在谷口查看情况,寻找出兵的机会。
魏军现在已经推进到了斜谷的谷口(斜裕关),要是就这么退了,还退到郿县(之后还要继续调动兵马去支援长安),赵云要是一旦杀出来,渭南之地就再也没有魏军抵抗。
渭南土地肥沃,之前开垦时还迁移了不少民众在这里居住,魏军来了又立刻后退,这是明显的示弱于人,赵云就算没什么斩获,只要振臂一呼,这些百姓只怕也要自带干粮赶紧往汉中去。
要是赵云畜一点,直接把这些百姓都烹了,之后在五丈原、北原这些地方赖着,魏军一时还真不好夺回来。
秦朗毕竟是第一次上阵,完全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事,可听见黄庸还要在这弄什么绥靖区,他一脸怨毒,下意识地向远处看去,正好看见了门口那几个木牌。
这几个造型极其巨大浮夸,宛如墓碑一般写着人名的巨大木牌和曹洪那面迎风招展的大旗,这一切都让秦朗感觉极其碍眼。
呵。
黄庸这厮好招摇,还弄出这种东西……
“把这些木牌砸了,再把旗号降下来,准备撤退。”
秦朗斩钉截铁地说着,可众人都呆立在原地,谁也不动。
军中指挥,全靠大旗。
降下大旗,意味着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真的要撤退了。
众人跑到这里来,都是为了求一桩富贵,现在降下来,真的要走,这……这确实是让人有点难受了。
回郿县……
这么多人折腾来折腾去,只是为了蹭一点击退赵云的战功吗?
秦朗见众人都不听他的,随即叫手下的亲卫去。
那些跟他一起到来的亲卫毫不客气,大旗可以慢慢降下,可黄庸之前弄得那些本来就极其浮夸的木牌却被直接砍翻拖走烧火。
“晦气,怎么会有人在军营门口留这些东西!”
“就是,跟特么的灵牌是的,这个黄庸真是个蠢物!”
这些人都是秦朗的亲信卫士,他们左一句右一句的辱骂总算让秦朗的心情好了很多。
不多时,董昭已经从军帐中走了出来。
他满脸寒意,秦朗知道他没有说服曹洪,也愤怒的垂下头。
果然,董昭环视四周道:
“诸君,我等奉天子诏令,天子已经到了长安,现在陇右失陷,蜀贼猖獗,我等要先夺回陇右再做打算。
我知道诸君都想为国立功杀贼,可贼众我寡,寒冬时节难以聚拢兵马粮草,为了夺回陇右,我等也只能先退兵。
费将军、郝将军,曹将军有自己的想法,我等却不可在此等候。
诸君随秦将军先去郿县,不要在此耗费兵力了。”
董昭的想法很简单,这边的粮草供给完全依赖郿县,他们退到了郿县,掐断了粮草供应,曹洪也非得撤兵,不然就他这一千人,随便他去死,也无所谓。
费曜和郝昭苦笑着点点头,知道不能得罪上官,也只能答应。
可就在此时,常林突然开口了:
“我不走。”
“嗯?”董昭一怔。
司马芝也跺了跺脚,沉声道:
“我等答应德和,要护着曹将军,曹将军不走,我等也不走!”
赵咨也点头道:
“我也一样,赵云若是来了,我等没有面目去见天子,就在此处不走了!”
·
箕谷,杨仪踉踉跄跄奔到赵云的帐中,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顺手从地上捡起一个酒葫芦想喝点润润口,赵云却眼疾手快,一把夺走。
“作甚?没大没小的!”赵云捂着腰痛苦地站起来,将酒葫芦挂在腰间,寒着脸看着杨仪。
杨仪暗骂赵云小气,但也顾不得这个,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艰难地道:
“贼人,贼人的大旗已经降下来了!
还有,他们把,他们把那个木牌给拆了。”
“木牌?”
“对,就是,我之前说的,那几个跟灵位一样的东西。
看来,看来他们也知道那木牌丑陋至极。”
拆下来了。
赵云捂着腰,在帐中艰难地踱步。
许久,他缓缓转过身来,那双浑浊的眼睛已经满是精芒。
“不对,贼人要跑!快……来不及了,把所有能动的骑兵都给我叫来,我……”
赵云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厉声道:
“把我的旗号全打出来,这一仗,我看他们还怎么跑!”
杨仪大惊失色,颤声道:
“将军,咱们这……这不能贸然出兵啊。”
赵云咧嘴一笑,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自信和嚣张。
“你们不行,但是我可以,你们徐徐进军,我自带人去杀个通透!”
“可是……”
“有什么可是的?”赵云活动了一下嘎嘎作响的腰杆,痛苦地挺直身子,“我倒要会会曹军英杰,比长坂坡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