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县,文钦经过这些日子的严密调查,深深理解了什么叫百闻不如一见。
他本来以为国之硕鼠一般都会出现在洛阳、邺城,搞了半天,还是这种小地方的人会玩。
文钦在洛阳的收入完全是靠爆父亲的抚恤,还得跟几个兄弟平分。
他认识的那些囤驻在外的低级军官的儿子日子都是苦哈哈的,也得靠打仗才能勉强保持吃饱,不服徭役已经是巨大的恩情了。
可要不人家郭淮是雍州刺史,这么多年霸占陇右纹丝不动,确实是有东西。
陇右是郭淮的根,这里屯田的粮草完全不用上交,都是内部消化,还得靠关中那边给粮食支援。
也就是这几年郭淮一直在吸夏侯楙的血,夏侯楙为了稳定还不敢说什么,这一心为国的文钦强行代入,气的嘎嘎磨牙。
甚至一开始郭表都感觉文钦是在找事,可渐渐郭表都看不下去了。
郭表姓郭,郭淮也姓郭。
他就这么强无敌,所以才能在陇右吃香喝辣吗?
郭表这几天酸的质壁分离了,想想自己过得是什么日子,他真想赶紧回去上奏让郭淮跟诸葛亮拉开单打,看看他这个雍州刺史和诸葛亮这个益州牧(诸葛亮确实是益州牧)一对一谁更厉害。
好气啊!
真的好气啊。
按理说文钦和郭表已经完成了之前黄庸交代的使命,只要让郭淮感觉到校事如芒在背,感觉到朝廷的不信任和压力也就行了。
可这两个人看着郭淮这么爽,心中对大魏的忠诚也在熊熊燃烧。
不是,咱们得为国锄奸啊。
这种蛀虫,就算现在不管,能让他以后继续这么嚣张吗?
我们真的不是为了自己,单纯就是不能看着这种人继续祸害大魏边关。
“郭淮这个人,一定就是蜀国的奸细!”文钦咬牙切齿地说着,狠狠垂着眼前的桌案。
郭表裹了裹身上的毛毡,白了他一眼:
“肯定不是——此人未必就看得上诸葛亮。
他没有跟过刘备,又全无品行,不是蜀将的模样,这点我这双眼还看不错,咱们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胡言。”
郭表之前跟文钦用了很多方法给关中都督夏侯楙写信汇报郭淮的过失,可他们也知道,这种封疆大吏不可能因为贪赃这种事情被惩处,也只能稍稍恶心人而已。
越是这样,两个人就越是上头,甚至盼望着诸葛亮真的打进来,把郭淮这老小子直接带走算了。
“丞相,你什么时候来啊……”文钦抱头哀嚎,瘫在地上打滚。
郭表也微微叹了口气,刚想在劝慰几句,却感觉有人在门口。
“是谁!”他粗声问着。
文钦也立刻反应过来,从地上摸起一把刀,厉声道:
“给老子滚出来!”
“是,是我!”
话音刚落,姜维苦笑着走进来,他年轻俊秀的脸冻得通红,向两人缓缓行礼,苦笑道:
“是,是我。”
见是姜维,文钦这才松了口气,随手把手上的短剑丢在一边,又一屁股坐下,苦笑道:
“怎么了伯约,怎么偷鸡摸狗的样子?”
这几日,姜维几乎每天都会来与文钦、郭表等人密会。
姜维想要从文钦口中套出一些蜀军北伐的线索,并看看这个所谓的校事跑到天水来到底想要做什么,文钦也是难得耐着性子想要从姜维的口中套出一些蜀军的消息。
两人就这么一直慢慢对峙,几个月下来,都觉得对方心机不俗,什么都知道却不肯名言,又同时感觉自己的还得练,因此就这么保持了表面的默契。
之前姜维来,都得叫人先通传一声,今天居然自己跑到了驿馆,这倒是让文钦有点吃惊。
“出什么事了?”郭表也察觉到不对,低声问道。
姜维盯着面前的两个人,久久说不出话。
郭表老迈,好像入冬之后又老了不少,脸上的皱纹又黑了几分。
文钦则脸色苍白,虽然强壮,可这些日子放浪形骸,明显酒色掏空了身子。
这两个人为何会是蜀国的奸细,姜维始终不懂,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好像也不需要太懂什么。
见两人都傻愣愣地看着自己,姜维犹豫了一下,怯生生地道:
“丞相这几日,就要北伐了!”
文钦和郭表都感觉心被猛烈的撕扯了一下,脸色立刻变得极其的……兴奋。
郭表紧紧攥着文钦的手,文钦也攥紧郭表的手,两个人都提示对方咱们现在是诸葛亮的奸细。
现在……
现在,现在姜维终于信任我们了,终于将诸葛亮北伐的消息透露给我们了!
文钦猛地站起身来,兴奋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