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庸娓娓道来,让陈群越听越感觉毛骨悚然,甚至有些眩晕。
见黄庸如此笃定,陈群的脸色越发惨白的厉害,手脚更是麻木冰凉,几乎不能动弹,甚至感觉有一口极其恐怖的气息压在心口,让他有了一种久违的情绪。
委屈。
不错,陈群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委屈。
自己身为辅政大臣,录尚书事,天子居然将这么重大的事情完全隐瞒。
几个辅政大臣之中,曹休、司马懿在外,不知道很正常,在洛阳的三个辅政大臣中,只有自己没有参与这件谋划。
天子……
对我的提防都到了如此吗?
什么回形针计划,什么陇右军事,这小儿还以为我都知道,可我竟完全不知晓,若不是今天恰好拦住这小儿想要拉拢,我现在还蒙在鼓里。
不是,天子就这么确信诸葛亮真的走陇右?
天子真的确信郭淮是叛逆?
比真相更可怕的是,陈群觉得自己引以为豪的掌控力在这一刻瞬间爆炸。
原来自己上下其手,以为将朝堂大半控制在手中,大事全然瞒不过自己,可没想到皇帝居然还有额外的手段,甚至可以绕开自己轻易查探到外面的消息。
怪不得之前擢升刘慈为散骑常侍……
怪不得董昭做了卫尉拱卫宫城。
原来我以为之前掌控一切,只不过是一个笑话。
朝中的机要,我什么都不知道,都在瞒着我,我这个辅政大臣,真的……就是一个笑话?
陈群嘴唇都开始有点发麻,想起刚才自己还指导黄庸做官的道理,更是老脸通红,颤抖着道:
“你之前派人殴打戴陵的事情,也是……”
“是啊,我就知道陈子应该一眼就看出来,所以没有阻止我……不错,这是之前就商量好的苦肉计,都是为了欺瞒蜀中贼。
不然,晚生,如何敢侵凌征蜀护军?我哪有这般本事,哪有这般胆量啊。”
陈群点点头,心中满是苍凉。
上次跟黄庸私聊的时候,他就觉得曹真在算计自己。
原来曹子丹心计如此,子桓还没死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做准备了,之前阻止天子奔丧的时候他也支持我,现在想想……
从自己阻止天子奔丧的时候开始,天子就已经在提防了吗?
如果天子的判断是对的,诸葛亮真的出祁山,那我不是完全被动了?
陈群毛骨悚然,一股即将失去权力、甚至失去名声的恐慌在心中缠绕。
他当然不可能完全相信黄庸。
可黄庸最完善的补丁就是,他自称陈群已经从郭太后那边得到了一些消息,陈群就算心里不信,只要自己嘴上开口承认,就会给自己施加一个心理暗示,非得以大毅力才能摆脱出来。
而且,黄庸之前弄了这么多的马甲,现在一个个拉到陈群面前,随便拿几个陈群无法拆穿的摆在陈群面前都能激起陈群巨大的惊慌,从而陷入更大的忙乱之中。
陈群心中惊涛骇浪不断,不断告诉自己应该赶紧回去,召来陈矫等人商议一番。
可黄庸爆出的料实在是太大了,让陈群又舍不得离开。
他稍稍眯起眼睛,故作高深地嘿了一声,叹道:
“德和啊,你以为很多事情,你不说,就能一直瞒着我?”
“晚生不敢……只是……只是从前与陈子素无交情,晚生也着实不敢说起。”
陈群呵了一声,声音开始有些严厉。
“行,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老夫?”
黄庸犹豫了一下。
这一犹豫,让陈群的心中更是惊骇。
不是,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说出来了,难道还有什么更厉害的事?
“陈子,得……得答应晚生,要帮晚生在关中都督那边美言几句……”
“自然。”陈群已经有点迫切,艰难地忍了忍,这才终于没有再多催促询问。
“那,那若是之后庸办事不力恼了天子,陈子也得……”
“那是自然。”陈群的声音愈发焦急,隐隐感觉到黄庸即将说的应该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就算此番你恼了天子,我也自有手段,实在不成,让你出去做个太守,总比让你去查军贪好的多。”
黄庸叹了口气,无奈地道:
“既然陈子都说到此处了,晚生就实话实说,这……晚生这也全是为了自保——
其实之前曹子廉将军之所以将诸葛公休举荐给陈子,那也是晚生谋划啊。
诸葛公休之前与晚生来往密切,一直攀到御史中丞的位置,这都是晚生筹谋,为了这个,晚生甚至主动请大将军将徐元直调给大司马当军师,好把御史中丞的位置空出来。
此番,公休一定,一定是在陈子面前力陈晚生妄言,之后……之后一切反转,晚生自然声望大进,这,这也是晚生之前仔细商议的……”
尽管黄庸哆哆嗦嗦,可陈群本就苍白的脸色却越来越白,最后居然全无生气,好像感觉到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扼住了自己的脖子。
好啊。
这么久之前……
就在算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