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群心中颇为愉悦。
官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和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陈群之前太顺了。
救下鲍勋、王朗认怂、高柔投奔、诸葛诞歌功颂德。
老中青三代都有陈群的人,再加上九品官人法和恢复肉刑,陈群在朝中无人能挡,唯一让他难以插手的就是军权之事。
就在他难受的时候,这不是诸葛亮就过来了。
诸葛亮过来了,偏偏天子又开始做一些……古怪的事情。
陈群心绪如潮,感觉这次好像有机会趁着此案将兵权也往自己手中稍微捞一捞。
“当然,大家都是为了大魏,没什么不能帮的。
但是,德和总得跟我说说之前讨论的来龙去脉,不然老夫也不知如何帮起啊。”
陈群的忙当然不是白帮的。
你得对陈群有用,或者把你的机密出卖,不然人家怎么敢用你?
黄庸面露惶恐之色,轻轻咬了咬嘴唇,这才不甘心地道:
“哎,其实是……这般……我若是说了,陈子莫要恼怒。”
陈群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摇头道:
“你这小儿,倒是会说话!这话无论如何,都是之前发生的事情了,你说给老夫,老夫为何要恼?
再说了,有些事情,你不说老夫就未必不知道。”
黄庸恐慌地点了点头,又低声道:
“不,不错,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太后一定会给陈子透露一二,那,那也不算晚生透露,就,就干脆直说了。
其实此事是天子与大将军、董公、刘子扬的精心谋划。
天子早就知晓蜀贼将出祁山,但故作不知,等待众人为郭淮说情,之后发掘祁山之事后好狠狠打碎众人的脸面。
此番我赴关中,便是先借马政、武备松弛之事清理关中吏员,助后将军恢复一支兵马,名义是准备反击诸葛亮,实则准备在诸葛亮出陇右之后立刻出击,将诸葛亮和郭淮一网打尽。”
陈群:……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听到了什么?
吴质之前嘲讽陈群说他并没有国相之才,算计比司马懿差了很远,陈群很不服。
但是真的让他应对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确实感觉汗流浃背,怎么也反应不过来。
不是。
怎么会有这种事?
我……
怎么可能?
陈群还以为现在朝堂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控制中,唯一缺少的就是军权,而他又没有造反的想法,对军权的需求也没有这么迫切。
这次大敌当前,黄庸之前预测错误,本来陈群还准备用这个来拿捏一下他,可万万没想到,黄庸这话音中说的与他猜测的正好相反。
不是自己能拿捏黄庸,倒是黄庸掌握着几乎事关自己未来命运的重大消息。
这一瞬间,陈群感觉洛阳的风寒冷的有点陌生了。
“真的?”他喃喃地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又随即反应过来,赶紧说道,“继续说,我听听跟我从太后那打探到的有几分相似。”
黄庸痛苦地闭着眼睛,狠狠点了点头,叹道:
“是……上次门下阁一叙,晚生还以为陈子已经……咳,已经知道一些事情了。
天子为何突然加刘义仁为散骑常侍?不是乱施宠幸,而是刘义仁确实已经通过孟子度,打探到了诸葛亮出兵的调度详情。
大将军已经准备周全,甚至……甚至几年之前,先帝还活着的时候,晚生能攀上大将军,就是因为负责回形针计划,仔细刺探诸葛亮的消息,我与刘慈也是多年挚友,一直……一直瞒着其他人,也只有大将军等少数人才知晓。
哎,只是,只是晚生千算万算都不曾料到,天子会……天子会让晚生来……来协助高堂公经营太学,之后又要晚生想办法查军贪之事。
现在,现在事情越闹越大,天子所图者大,想要借此将清整朝堂,太后,太后和晚生都,都有点担心之后……
哎,我就知道,上次陈子查探纵火案的时候一定已经跟太后说了些什么,一直想跟陈子好好聊聊,这不是一直,一直不知道如何开口,这些日子辗转反侧,要不是陈子今天拦住我,我……哎,我怕是要抑郁了。”
这是黄庸当掮客时期的经典手段。
说谎话时,第一步一定要真,十足真。
诸葛亮要出祁山肯定不是一拍脑袋决定的,历史上他最初进展神速,肯定是之前就经过了多年的筹划,跟当地的不少人暗中取得了联系,不是黄初七年说改就能改的。
而且之前黄庸托孟达将街亭的事情传给蜀中,诸葛亮应该已经猜到黄庸了解了一些出兵的路线准备配合。
从唯一改变的历史——诸葛亮没有煽动孟达出兵,反而让孟达冷静开边市上,黄庸已经能判断出诸葛亮大概是部分放弃了之前的谋划,选择远程跟黄庸以默契联合。
如果不走这,也应该会派孟达来传个话,说不知道街亭有什么用,黄庸自然就明白他改了主意,之后也好配合。
在相信出祁山的历史不变为大前提下,黄庸的谎言先天就有其他人绝不具备的自信,从气势上就能打个强先手。
这种真实的谎言,黄庸就不信一个不是穿越者的人还能破解。
动机、过程、现状、反思。
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