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哪怕是陈群修养再好也忍不住了。
曹丕不只是大魏的开国皇帝,更是陈群的好友。
他尸骨未寒,黄庸居然还敢如此信口雌黄。
这些小儿,当着我的面都敢说这种话,私下里还不知道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辞。
黄庸稍稍露出几分惶恐之色,欠身道:
“是庸孟浪了,只是司空详询,不敢不答。”
他把话语死死定在是陈群提问上,让陈群起码不能当场发作。
混账,居然拿这个说子桓用兵不成。
刘备连糜芳都管不住,这能证明什么东西?
不过身为大魏朝堂第一人,陈群懒得跟黄庸打这种嘴仗,深呼吸几次,这位司空刚刚那一点点的失态也烟消云散,随即换上了一副平和的笑容。
“黄庸,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还敢构陷雍州刺史,此事令尊知道吗?”
黄庸笑道:
“若是郭淮之事,家父自然知道。
只是家父素来不想生事,因此也不愿将此事说出来。”
陈群嘴角扬了一下,微笑道:
“郭淮一贯出手阔绰,擅长结交朋友,怎么你这小儿倒是说他的坏话?”
陈群这是暗戳戳地阴阳黄庸没有接到郭淮的礼物,所以才一个劲地说郭淮的坏话。
黄庸装出一副极其害怕的模样,低声道:
“下官可不敢,之前大将军约下官晚上去洛水边钓鱼的时候,还严肃对下官说过不可仗着权势收受边将好处。
大将军铁面无私,连戴子高收受贿赂都严厉处置,听说这几日厘清军中之前的……”
“真的?”陈群的声音再次有了几分震颤。
黄庸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点头道:
“岂敢欺瞒司空,戴子高收受贿赂不少,大将军很是生气,其他人……”
“我是问你。”陈群强压着火气,让自己的声音柔软一些,“大将军约你晚上去洛水边钓鱼的事情,是真的吗?”
“呃……”黄庸双手不好意思地摆了摆,装作失言懊悔地低下头,“那个,例行训示罢了。”
例行训示?
晚上钓鱼?
陈群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前黄庸与郭表相争的时候,曹真突然出现,完全没给外戚郭表面子,一把将郭表拍落下狱。
当时众人都觉得曹真是一直厌恶郭表为人,终于找到收拾郭表的机会,所以才如此不顾及郭氏的情面。
可现在想想,好像还有点别的什么。
之前黄庸欺负戴陵的时候太过分,居然挡在他上朝的路上径自折辱将其扭送去诏狱,高柔将此事告诉陈群的时候陈群倒是满不在乎,还以为这是曹氏宗族的内斗。
要是真的跟黄庸说的一样,那此人与曹子丹关系还当真不一般。
陈群迅速平复了自己之前心中的杀意,并迅速检讨了一下自己刚才暴起的杀意。
陈群啊陈群,你现在是三公,是辅政大臣,怎能随意就被这种小儿激怒。
怪不得这小儿敢背叛曹洪,原来是有了新的靠山,唔,或者说他之前的靠山就是曹真。
想到这,陈群突然感觉曹真如饿狼一般的双眸在身后盯着他,要是从许久之前曹真就开始谋划一切,那自己还真是有点危险了。
陈群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暗道这些日子自己是在太猖狂,如果不是自己今天一时兴起来找黄庸,黄庸又一时失言,说不定他还被蒙在鼓里。
要是为了这小儿得罪了曹子丹,那也太不明智了。
他温和地拍了拍黄庸的肩膀,满脸欣赏之色——这不是作假,是当真佩服黄庸的心性。
这小儿居然能隐瞒这么久,让众人都以为他是曹洪的门客,这还真是有点本事。
“我之前还真不知道大将军已经训示过,那就好了。
德和啊,你还年少,以后诸事要多听大将军训示,休要乱出惊世之语,以免为大将军、也为自己惹祸生事。”
黄庸装出一副心虚地模样,赶紧俯身下拜,沉声道:
“多谢司空教诲了。”
陈群点了点头,径自离开。
没走多远,他已经迅速叫人传讯高柔拜见,不多时,头戴獬豸冠,一身玄色官袍的高柔便迅速小跑到来。
离陈群还有五步,高柔已经俯身下拜,陈群伸手说不必,可高柔仍是恭敬行礼,国字脸上露出非常不搭调的谄媚:
“司空召下官何事?”
“前几日,嗯,应该就是这一两月内,大将军或有一日夜行,你可知晓?”陈群斟酌字句说着。
陈群已经卸任中护军,现在召集禁军打探大将军的消息有点犯忌讳了,因此他脱了裤子放屁,召来了高柔。
高柔还没正式当上中护军,这些事情肯定不知,但他要当中护军的事情已经放出去,立刻行中护军事,召来了几个禁军的队率,那几个人之前也都是陈群的手下要人,此刻陈群询问他们自然不敢隐瞒,一五一十交代了之前曹真夜行之事。
陈群听几个手下人绘声绘色地描述曹真与黄庸夜钓,曹真还精赤上身,乐呵呵地跟巡城的禁军打招呼告罪,一时眉头皱地更紧。
好……好险啊。
自从曹丕病逝,陈群多少有点得意忘形,把自己当做了大魏的首相,当成了掌控一切的大权臣。
可此刻他终于被浇了一头冷水,意识到此刻天下仍在乱世。
自己手上连兵权都没有,很多事情……呵呵,有什么用?
要是一个名份就有用,当年刘协应该早就剁了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