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誓归发誓。
黄庸并不是一个莽撞而热血的人。
相反,除了吴质的事情他现在还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其他的基本符合他的预期。
尤其是门下阁这步棋,连身边亲近的高堂隆都认为有危险,那就下的太对了。
之前黄庸能兴风作浪,是因为身为降将之子的身份多年不显山不露水众人完全不知道他在阴暗爬行策划一切,再加上曹丕病重他们有更多的事情要思考,没空顾着黄庸。
现在不一样了。
黄庸像一头日渐肥硕的牛犊,已经藏不住了。
作为一个优秀的掮客,黄庸从穿越之初设置规划的时候,在这一阶段除了靠山曹洪、曹真之外还准备了一个底牌。
这个底牌就是……
受遗诏辅政假节骠骑大将军都督荆豫司马懿!
嗯,不然之前他疯狂加强陈群做什么?
还不是担心陈群不够司马懿打的……
当然了,跟曹真不一样,司马懿并不知道自己是黄庸的底牌就是了。
唔,说实在现在黄庸还有点担心,别特么陈群准备半天被司马懿一巴掌拍成群畜,那就麻烦了。
毕竟历史上司马懿的压迫感实在是有点强了,黄庸认真地托腮思考,感觉陈群还是得加强。
不过还能加强哪……
要不,我亲自上?
·
跟高堂隆猜测的一样,黄庸这些日子上下其手天天犯畜的行为确实是惹来了陈群的不满。
从曹丕病重之后,陈群的一切实在是太顺利。
新皇帝登基之后,陈群更是晋升为受遗诏辅政侍中假节司空录尚书事,在司马懿外放都督荆州豫州之后,他是五个辅政大臣之中唯一的录尚书事、唯一的三公、暂时唯一的侍中(听说曹洪最近也要成为侍中)。
今天,陈群在府中召集众人饮宴——没理由,单纯是陈司空开心,谁赞成,谁反对?
大魏朝廷自然没有人敢反对陈群,接到陈群邀请,众人都把手头的事情一扔,纷纷朝司空府集结,还有不少人的车马在路上争道碰撞,一时人仰马翻。
而贵为当朝司空的陈群则极其优雅平静。
他今日穿着一身宽松舒适的深色锦袍,袍服上用银线绣着暗纹,低调而不失华贵。
看着那些被自己一个号令叫来的朝廷官长,他眼中明显露出自得之色,却尽量收敛,换上和煦的笑容亲自执壶,为下首的众人斟酒,姿态亲和,丝毫没有位高权重的架子。
坐在他左手第一位的,是新加侍中之职的尚书令陈矫。
时下以右为尊,但陈矫跟陈群的关系不用管你这那的,坐左边一样。
而且坐在右手第一的人……
呃。
大赦归来后的鲍勋静静坐在那里,收敛了平日里的锋芒,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笑容,与周围的同僚谈笑风生,显得颇为融洽。
但陈矫知道鲍勋这完全是装出来的,这个老儿现在暴躁的很,心眼更是越来越小,自己要是跟他争抢怕是要出大事了。
再往下,则是新任御史中丞的诸葛诞。
诸葛诞已经不是第一次受邀,只是之前他敬陪末座,现在居然能以御史中丞的身份如此靠前,这说明陈群真办事、真把他当做了自己人。
至于曹洪?
曹洪是谁?
真不熟。
诸葛诞晚上做梦的时候甚至还琢磨曹洪真是个军旅出身的傻子,居然连点把柄都不要就提携我。
呵呵呵呵,我当上御史中丞了,不听你的不就没事了。
他环顾更远处十几个陈群的心腹,看着他们敬畏、羡慕的眼神,得意地扬起下巴。
但很快,诸葛诞发现有个人的位置有点微妙了。
他便是廷尉高柔。
高柔今日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儒袍,袍服的下摆处似乎还沾着些许来自诏狱的尘土,与这奢华的宴会有些格格不入。
他居然坐在陈矫下首,与鲍勋相对,两个人的眼神屡屡交汇,似乎藏着什么。
新帝登基之后,高柔依旧是廷尉,官位并未有任何晋升,这在普遍加官进爵的朝堂之上,显得颇为扎眼。
其他众人自然也看出了其中的门道,心中都清楚,这是陈司空准备测试,或者说,是准备正式收编高柔了。
因此,众人看向高柔的目光中,都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神色。
高柔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依旧是笑呵呵的。
陈群给他斟酒的时候,高柔笑嘻嘻地道:
“司空府上的定是好酒,下官定要好生品鉴一番。”
陈群闻言,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文惠这话那是羞我了,谁不知道你高文惠位高权重,之前太后都给你送礼,我这酒你不嫌弃才是啊!”
众人配合着大笑,纷纷举杯附和,一时间,厅内充满了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鲍勋意味深长地看了高柔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鼓励和暗示。
他之前已经私下里提醒过高柔,今日这宴席,乃是一桩“大富贵”,让高柔务必机灵一些,莫要阴阳怪气。
陈群也不着急,暗示希望高柔别嫌弃自己的酒,之后又平静地回去坐好,邀请众人赶紧吃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群放下手中的象牙箸,用布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众人,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感慨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