蝗虫都是祥瑞了,这世上还有妖孽吗?
这下许芝绷不住了,赶紧解释说自己当时的意思是“天予弗取,反受其咎”,如果曹丕不接受皇帝就会出大事,这可不是说蝗虫就是祥瑞,是你们理解错了。
所以,最终还是蝗虫扛下了一切。
被宣传是祥瑞都七年了,这会儿又不是祥瑞了,蝗虫也很无奈,其他送祥瑞的人气焰也消失了大半,这给大魏省下了一笔不小的开支,高堂隆对黄庸的工作很满意。
“陛下也对你很满意。”高堂隆笑眯眯地道,“哎,我等在民间,岂不知这些祥瑞为何物?只是……嘿嘿,哎,也没办法。
这些人闹得太过,有德和狠狠打压,总是省下了不少烦恼。”
许芝的业务能力实在是太弱了。
连天象这种最基础的操作都弄不好,还搁这解读谶讳,曹叡一直都看不起他,想让高堂隆代替,黄庸这下手恰到好处,自然让高堂隆欢喜。
但欢喜之余,高堂隆眉宇间又凝聚了浓浓的忧虑。
“你要……格外小心啊。
许芝还罢了,此番诸事牵连甚广,加上之前戴陵的事情,怕是盯上你的人不在少数。”
他顿了顿,又感慨地道:
“之前中山李康曾做《运命论》,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现在便是木秀于林,偏生那曹子廉并无门生故吏护着你,日后还要谨慎小心才是。”
高堂隆这是经验之谈。
他虽然是当世大儒,虽然也有心改变,但因为自家的门生实力远远无法与陈群等人对抗,因此许多想法完全不能施展、无法实现。
他不想看着黄庸现在这般难受,甚至忍耐许久之后,终于开口道:
“德和,有些话我不该说——你看要是不行,还是收拾礼物,去陈司空门下吧!”
“嗯?先生的意思是?”黄庸诧异地问。
高堂隆叹道:
“门下阁虽然为大魏节省了不少钱粮,可……可终究是……”
说到这,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以大儒的品行原则,高堂隆自然希望朝廷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可他这些年也明白,一把刀不能只有刀刃没有刀把,黄庸轰轰烈烈的做事看起来效果极佳,可万一引来了反扑,伤害到了黄庸这个优秀的人才,那才是得不偿失。
高堂隆还有很多抱负要做,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黄庸在这种时候消耗力量。
黄庸看着高堂隆不甘心的眼神,稍稍有点感慨。
刚认识高堂隆的时候他只以为这个老头是个只会读书空有抱负的腐儒。
接触的久了,终于发现难怪此人能当帝师,确实是有点东西在身上。
高堂隆一眼就看出九品中正制未来必将生出大祸,还一直希望能壮大宗室的势力,给诸王大权小心提防朝中的鹰扬之臣,甚至应该全面的改革礼制。
只是曹丕挖出来的坑实在是太大了。
经过七年的经营,朝中的宗族已经大大占据了所有的关节要冲,他们并不知足,还在不断扩大自己的势力,一点点蚕食寒门最后的上升机会。
这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之中,人们只看到了朝堂上那些有能的老臣、宿将,很少会关注那些正在缓慢培养壮大的力量。
用不了多久,大魏将会成为他们餐桌上的美食,被他们细细品尝。
所以这个时候……
“先生啊。”黄庸微笑着叹道,“历来各国变法,就没听说过有不流血的,庸不过是降将之子,烂命一条,若不是先生提携,早就不知道死在哪条阴沟里。
若是要流血,就从我开始吧!”
高堂隆听着黄庸的热血忠言,也顿感热血沸腾,更为自己之前的退缩和懦弱汗流浃背。
我还教导别人呢……
德和这忠诚义勇,胜我太多了。
高堂隆一时居然生出了跟这个便宜学生同进退的念头,肃然道:
“德和有甚需要,尽管说给我!
为了这天下,隆何惜己身!”
黄庸看着这位神志清明,怀揣抱负的大儒,心中满是感慨。
不管什么年代,不管在哪,终究有人是希望社稷好起来的啊。
他微笑道:
“先生只需要助我一件事即可——现在司马仲达奉命南征,先生要举荐司马叔达回朝。”
“啊。”高堂隆有点吃惊,“陛下之前也是这么想的。”
“这样啊。”
黄庸对这段历史不了解,不过觉得这也合理。
曹叡也不傻,司马懿出门了,司马家为了平衡也得有人在朝堂,司马孚就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果然,权力这种东西,存钱不如存人,曹洪家里的人没本事,万贯家财一秒躺。
司马懿家里的人本领高强的不在少数,这打了老的来了小的,还真是生生不息。
嗯,得把举荐司马孚的功劳也给大哥分一半,然后就得跟陈司空先聊聊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