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上教的东西是培养圣人的,岂能真的相信?
别的都是假的,只有自己的前程和利益才是真的,为了这个,出卖一个申仪又能如何?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而锐利,再无一丝犹豫:
“我也不信,我也以为是黄庸诈我,但我已经清楚问过大将军,大将军明确说早就知道黄庸在为诸葛亮做事。
留了你的性命,之前也是为了敲打一番黄庸,现在为了大局……只能委屈你了。”
话音未落,王肃猛地一挥手!
早已候在门外的几名健壮家仆立刻冲了进来,如狼似虎般扑向申仪!
“你们干什么?!”申仪大惊失色,奋力挣扎,“子雍先生!你这是何意?!我……我为大魏立过功,我为社稷流过血,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要见……我要见王司徒,我要见王司徒!”
“拿下!”王肃厉声喝道,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申仪勾结蜀贼,构陷忠良,更是洛阳纵火案元凶!
即刻押往诏狱,听候廷尉发落!”
家仆们的手臂如同铁钳般紧紧箍住申仪,粗暴地将他按倒在地,绳索迅速捆缚住他的手脚。
直到此刻,申仪才彻底明白过来。
洛阳跟他们那种乡下地方其实是一样的。
道貌岸然的公卿跟他们这种乡间的土豪也没有本质的区别。
他们披上了一层道德文明的外衣,迷惑力极其强大,让本就厌恶蜀汉那群土包子的申仪感觉自己找到了知己,融入了强国。
牺牲别人的时候容易,可真的到了牺牲自己的时候,申仪终于感觉到了痛苦和绝望。
他后悔,后悔当初为何要背叛故主,背叛兄长投靠曹魏。
如果当年他与兄长一起拼命抵抗,就算抵挡不住,逃回蜀汉之后一定也是诸葛亮的座上宾、心腹大将。
可就是因为他背刺刘封、申耽,现在成了笑话,甚至被几个家奴就轻易按住。
他像一头困兽般疯狂挣扎,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王肃,发出绝望而怨毒的嘶吼:
“王肃!你这卑鄙小人!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你们王家!王朗才是洛阳纵火案的凶手!是他指使我暗杀黄庸的!你以为黄庸不知道吗?你以为曹洪、曹真他们都不知道吗?
他们,他们只是在利用你!我,哈哈,你给我等着,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你们全家都会死,黄庸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最后的威胁,如同毒针般刺中了王肃最脆弱的神经!
果然……
刺杀黄庸之事果然是父亲做的!
只是父亲为何之后又让人在城中放火?
这个,这个要是传出去了……
“敢构陷我父?你找死!”王肃脸色铁青,目龇欲裂,几乎是下意识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冰冷的剑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刺入了申仪的胸膛!
“噗嗤!”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申仪的吼声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剑刃,眼中充满了惊愕、痛苦和不甘。
鲜血如同泉涌般喷溅而出,洒满了地面,也溅了王肃一身一脸,温热粘稠的液体带着浓重的腥气,顺着冰冷的剑身缓缓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申仪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王肃握着仍在滴血的长剑,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
他看着地上申仪的尸体,看着自己满身的鲜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杀人了…他竟然亲手杀人了!
巨大的恐惧和恶心感席卷了他。
但仅仅是片刻的失神,眼神中的恐惧迅速被一丝狠厉和冷酷所取代,强迫他稳定了身形。
一个猪狗,杀了不就杀了。
我都督校事,杀个逃犯又能如何?
黄庸和孟达一定非常满意,这是我的诚意啊……
他用力将剑从申仪尸体中拔出,任由鲜血淋漓。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对着早已吓得呆若木鸡的家仆们冷冷地命令道:
“跟廷尉的人说一声,申仪之前被我们抓到,已经承认自己是洛阳……嗯,算了,只说他越狱被我们擒获,想要袭击我,被我亲手格杀。
说出去,廷尉会知道如何处置。”
“喏。”众仆役慌慌张张地说着,赶紧离开。
顷刻间,屋中只剩下了王肃和贴身的校事。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奇迹般的感觉愉悦起来,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申仪,露出一丝冷笑。
父亲啊父亲,你说你当年怎么让坐船的事情传出来的。
都杀了不就是了……
这样就不会影响咱们王家的名声了。
王肃看向那个校事,沉声道:
“从今日开始,所有关于孟达谋反的奏报通通给我拦下,再……再重新启用刘慈,让他管好边市的道路,谁敢破坏边市畅通、谁敢构陷孟将军,就,就……”
王肃艰难地吸了口气,知道这个消息一旦发出他要负担巨大的干系,但一阵眩晕之后,他还是咬了一口舌尖,厉声道:
“谁敢破坏边市,就砸烂谁的狗头!
谁敢破坏边市,我别的不做,带着兄弟们只打他!”
“是,是!”那个校事赶紧硬着头皮跑出去,只留下了王肃自己。
他扔下佩剑,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慢慢流淌的鲜血,又畏惧地看了一眼申仪死不瞑目的眼神。
他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随即,他站起身来,疯狂地翻箱倒柜,在来搬运尸体的仆役们惊愕的眼神中,王肃取来最好的左伯纸,用又狼毫饱蘸地上的鲜血,洋洋洒洒写下了八个大字,随即又触电般,将笔狠狠扔在地上。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