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市的医院门口,刘知珉走了出来,回头又忍不住地瞥了一眼。
听文英恒说他上个月的时候回来探望过一次金老师,当时虽然已经苏醒过来,但因为中风,导致身体远还没有恢复到可以出院的程度。
于是今天正好休假回城南的时候,一半是替文英恒,一半是为自己,又来医院探望了一次。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金老师的夫人似乎不怎么待见刘知珉。
也不能说是不待见,更像是眼里蕴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总之不怎么搭理刘知珉,又像是有些愧疚。
刘知珉不明白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是有句话吗——久病床前无孝子,大概金老师的夫人也大致如此,几个月如一日地在病房里照顾自己半身不遂、几乎口不能言的老伴,任谁都会心力憔悴。
她打开手机想把这件事分享给文英恒,但在反复编辑了一段文字之后,还是删除了。
有些事情也不必让他知道。
【今天去见了金老师,他已经能模糊地说出几个字了。】
最终,把好的消息发送了出去。
这时候出租车也已经到了接客地点,刘知珉坐在后排,司机师傅把电台的声音开得很大,里面播报的是金融相关的最新时事。
说是时事,但好像也没有引起多少人关注,就连司机师傅也只是当个开车时听听的消遣。
说是城南市某市属银行陷入了电诈风波,在内部员工的协助下,位于济州岛的诈骗团伙违规获取了多达117名用户的信息,造成了超6亿韩元的损失。
在韩国这个诈骗案越来越频发的地方,这消息就跟某个街道因为施工造成断电一样稀松平常。
想来也只有当地的人听完会唏嘘地感慨一下吧。
如果不是刘知珉回城南了,恐怕她也不会为这样的新闻多花费几秒钟的精力。
只是……
她父亲刘正就职的银行,正好是城南市农商银行,是城南市规模最大的市属银行。
“现在挣几个钱多不容易,不是被虚拟币收割,就是被诈骗盯上,诶……”
司机师傅喝了杯热水,颇为感慨地瞥了一眼后视镜,注意到镜子中的这位乘客紧绷着身子,似乎有些不自然。
“是啊,我的一位老师就是因为被骗走了一大半养老金,结果中风住院了。”刘知珉幽幽叹了口气,她想一定是自己被得了被害妄想症。
就算城南农商银行本身深陷丑闻,并不代表她老爸就会出什么事。
毕竟他是个管贷款等方面业务的副行长,既不是一把手,又不负责存款方面的业务。
最重要的是,刘正是那种为了给女儿攒留学的学费都要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性子直率又很保守的一个普通男人。
自己的老爸肯定不会做出那种事情。
可刘知珉又忍不住地回想,在自己向爸妈还有文英恒公开自己已经通过SM选秀之前,刘正好像真的攒够了一笔足够她到美国留学的钱。
用刘正的话来说,他当然知道,如果刘知珉和文英恒一起去美国读书,文家大概率会把她的那部分学费也给包办掉,有文英恒在身边也不用担心自家女儿被欺负或者吃苦。
但那是不对的,如果自家女儿的一切都是从文家那边得来的,以后就算结婚,在文家人那边也会天然处于一种弱势的地位。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会攒出一笔钱供自己的女儿去美国读书,不要花文家的钱。
在刘正说这些话之前,刘知珉真的在为出国留学认真准备着。
她知道以自己的成绩考不上一个好的大学,与其费劲心思读一个普通的大学,不如认清现实,选一个实用性更强的学校。
赛普里斯学院,是一所距离UCLA大约四十分钟车程的学校,开设有专门的空乘专业,毕业之后能够进入主流的航司工作。
当时的氛围很好啊。
和文英恒一起有明确要努力的方向,两家人也都乐得帮助这对小情侣在美国开启一段全新的人生。
到时候在洛杉矶,她会是一个从基层主管做起的航司工作人员,可能会管理一些空姐,文英恒会在大学里教书,两人闲下来的时候可以开车沿着加州的海岸线旅游。
刘知珉晃了晃脑袋,逼着自己从根本就不存在的未来中抽离出来。
可就是这样一位为了家庭尽职尽责的父亲,怎么会忽然挣到这么一大笔钱呢?
这些钱是从哪来的?刘知珉从来没想过。
因为那笔巨款就好像只是一个数字,并没有化作别墅或者是豪车,让刘家过得更加富裕一些。
阿爸依旧是那个早出晚归、任劳任怨的副行长,欧妈和欧尼也在医院里兢兢业业地当一个护士。
可是当她回到家,还没有敲响房门时,屋里传来的争吵声让她止住了手。
“这种事情你问问知珉呢?小文不是在金融监督院工作吗!?他肯定能还你清白的。”那是欧妈近乎崩溃的声音。
“我们老一辈的事情干嘛要牵连到孩子们?”那是阿爸毫不犹豫地拒绝。
女孩举起的手僵在那里。
她已经工作好几年了,其实也有一定的能力为父母分担一些压力。
至少刘知珉能花钱帮老爸请最好的律师吧?
“刘正,你已经五十几岁了,你马上就退休了,这时候还在乎那个脸面干嘛?孩子们肯定也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退休,安享晚年啊。你不是还说要帮知珉带她儿子?”
“这不是面子不面子的问题。我自己没那么干净,我是在十年前做过一些蠢事,但那和现在这件事根本没有一点关系,我怎么可能参与泄露客户信息?这背后肯定是有人想搞我,你让小文怎么帮?”
“可他毕竟在那里,帮你打听打听消息,找找人脉总是能行的。”欧妈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
“诶,你怎么就不懂呢?明显是有人要把我拿出来背黑锅了,小文能找到人帮我打听消息,能帮我把锅甩回去吗?”刘正的声音听起来一下子苍老了很多:“现在只是收到风声,你不要太担心,一时半会还查不到我这。如果实在不行,我去自首,大不了蹲两年牢。”
“那知珉怎么办?她是个爱豆,自己在银行的阿爸入狱两年,她得受多大的影响?就算是为了知珉考虑,你也该和她聊聊的,不是吗?”
“我自己做的事情自己一个人扛。”
“这事你自己一个人扛不住。”
“你怎么就这么天真呢?小文这几年来过几次?你自己说?你还没想清楚吗!?小文和知珉大概早就分手了,我本来只是心里自己猜猜,但上次他们俩回来一次,我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再后面的话,刘知珉已经记不清了,当她再次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乘车回到了公司。
拜托经纪人帮自己提交了一个延长三天假期和拿回护照的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