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打草惊蛇，文英恒此前对 SG证券的介入，一直是以金融监督院例行“金融风险审计”的名义低调展开的。
这是一场带着镣铐的舞蹈。
既要查出问题，又不能让对方察觉到自己已经嗅到了血腥味。
基于初次审查后的数据异常，文英恒心中其实早有一个基本判断：
SG证券必然存在着利用虚拟货币进行非法集资的行为。但这只是冰山一角，至于这潭深水下是否还潜藏着洗钱、跨境资产转移等更严重的犯罪行为，还需要进一步的证据来佐证。
所以，为了不让对方过早意识到调查方向的偏移，文英恒这次选择了一个人单刀赴会。
上午十点，SG证券的大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文英恒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一端，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录音笔。他对面坐着的，是风控部、合规部以及财务部的几位核心职员。
“关于上个季度那几笔大额的 USDT场外交易，能解释一下合规流程吗？”
“关于 VIP客户的高杠杆配资，你们的风控阈值到底是多少？”
……
整整两个小时的问询，文英恒的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些人，简直是铁板一块。
无论文英恒怎么变换提问的角度，甚至是故意设下语言陷阱，众人的回答都出奇地一致，严丝合缝得没有任何破绽。
但这反而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在文英恒多年的审计经验里，一个正常运转的公司，各部门之间虽然各司其职，但也难免会有摩擦、有推诿、甚至有信息差。
对于本岗位的工作职责了如指掌那是应该的，但当问到跨部门的流程时，大部分人应该是模糊的，或者是带着抱怨的。
可这里不一样。
当文英恒问到财务部关于风控流程的细节时，财务经理竟然能流利地背诵出风控手册上的条款，甚至和风控经理的说辞一字不差。
这太反常了。
这种高度的统一和专业，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在接受审查之前，已经经过了无数次的模拟演练。
一上午的高强度面谈结束，除了拿到一份对方主动提供的、完美修饰过的财务报表，文英恒并没有挖掘到任何值得单独点出来的漏洞。
那种挫败感，笼罩在他的心头。
当他带着这份稍感失望的情绪走出电梯，来到一楼大厅时，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
在大厅的休息区，落地窗边的沙发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那里。
刘知珉。
她此刻正和一个穿着高级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客户经理聊得火热。
那个客户经理笑得满脸褶子，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恨不得贴到刘知珉身上去，显然是被这位不知名小富婆的魅力给迷得神魂颠倒。
而刘知珉则优雅地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咖啡，时不时掩嘴轻笑，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
两人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对视了一眼。
刘知珉冲他眨了眨眼，那眼神里透着一股狡黠的得意。
文英恒立刻心领神会。她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或者是套出了什么话。
但他并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假装不认识她，提着电脑包径直走出了 SG证券的大门，来到了马路对面的一家星巴克。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打开电脑，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一条来自金智秀的消息弹了出来。
【多金女士：晚上上来一趟，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
文英恒看着这行字，眉头微微皱起。
很重要的事情？
是关于昨晚那个未解的话题？还是单纯的想让他去当个饭搭子？
他轻咬着下唇，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许久。理智告诉他，现在不仅是工作的关键时刻。
犹豫再三后，他瞥了一眼窗外。透过落地窗，依然能看到对面大厅里还在和经理闲聊的刘知珉。
这案子还没破，他哪有心情去赴什么私人的约会。
于是，他狠下心，打字回复道：
【今天晚上要加班整理证券公司的案件，事关重大，可能来不及回去吃饭了。抱歉。】
……
公寓内。
智秀窝在柔软的被子里，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冷冰冰的回复，嘴角原本期待的弧度慢慢僵住了。
加班？
是真的加班吗？
她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落在身旁那张巨大的双人床上。
上面放着的是一个黑色的丝绒礼盒。
礼盒已经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做工精致的 Choker。
那是一条纯黑色的进口小牛皮项圈，皮质细腻柔软。
在项圈的正中央，挂着一个亮银色的金属圆环。而在圆环旁边，还配有一条同样材质、却更加纤细的牵引绳，绳扣是可以扣在那个圆环上的。
他怎么会以为，她是想喊他来吃饭呢？
吃饭这种事情多没意思啊。
她自己一个人在家点外卖也是吃，把文英恒喊过来，无非就是多点一份外卖而已。
她对和文英恒一起进餐的期待，仅限于早餐。
毕竟她只会做简单的早餐。而且早餐是一天的开始，如果是两个人一起坐在晨光里吃早餐，那种温馨的氛围，恐怕能让他接下来一整天都会想着对方，心里暖洋洋的。
但到了晚上呢？
漫漫长夜，孤男寡女。
既然都共处一室了，那自然有的是充足的时间，去做一些大人们该做的事情。
例如……两个人一起“炒个菜”什么的。
说实话，上次趁着文英恒喝得烂醉才得手，虽然体感还不错，那个男人的身材和耐力都出乎意料的好。
但是怎么说呢……少了点灵魂。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品尝一道已经做好的大餐，虽然美味，却少了一点互动的乐趣。
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得清醒着，得抵抗，得抗拒，得在理智和欲望之间挣扎。
然后，被她一点点地击溃防线，从那个高高在上的文顾问，变成只属于她的裙下之臣。
这样才能让智秀有成就感。
她伸出手指，轻轻勾起那条 Choker，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环。
“本来是想给你戴上这个的……”
她喃喃自语。
两天时间过去了。自从那晚之后，她真的很需要文英恒陪陪自己。那种激情退潮后、自己一个人守在空荡荡的家里的空虚感，真的很不好受。
尤其是明知道对方就住在楼下几层，可自己每天还没工作，只能闲在家里胡思乱想的时候。
这种落差感，简直要让人发疯。
她想要把这张 Choker的照片给发过去，直接挑明了诱惑他。
但是手指在发送键上停留了半天，又缩了回来。
如果直接剧透了，文英恒被钓上门来了，似乎也不够有趣。
狩猎的乐趣，就在于猎物的一无所知和垂死挣扎。
“真是的，他加什么班啊……”
智秀烦躁地把玩着那条牵引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