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这么多猪肉馅干嘛?”
文英恒看着购物车里那一大盒肥瘦相间的猪肉馅,又看了看旁边那一堆五花八门的食材——韭菜、白菜、甚至还有几个不知名的香料瓶,忍不住挑了挑眉。
“晚上想包饺子给你吃啊……”
智秀正推着那个已经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购物车,听到这话,回过头来冲他眨了眨眼。
她很漂亮,哪怕只是穿了一件很普通的黑T和牛仔裤也依旧惹人在意。
“包饺子这种事,一个人包很没意思的。”文英恒塞了个饺子模具放到车里:“而且我也不太会做,晚上咱俩估计要喝肉汤了。”
“我下午先去Jennie那,找她陪我练练手。”
“就是她那座大别墅啊。”
“嗯~她反正最近刚分手,闲着也是闲着。”
“平时没怎么见过你和其他朋友相处,”文英恒其实还挺好奇的,在朋友面前,智秀又会是什么样子:“我看过你们的团综。”
“呀!你看那个干嘛?”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我这么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你面前诶,想我可以直接上门来。”
去超市采买,在文英恒的世界里,本该是一项极其普通、甚至有些枯燥的家务劳动。
通常也就是列个清单,直奔主题,拿完走人。
但从这间大型商超走出来的时候,文英恒看了一眼腕表,竟然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了。
或许这就是现代商场动线设计的高明之处吧。
那些琳琅满目的货架、精心布置的促销展台,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烘焙香气,总是在潜移默化地给顾客植入“或许我也需要这个”的念头。
于是,原本空荡荡的拉杆车很快就被塞满了,文英恒的手里还被迫多拎了两个沉甸甸的环保袋。
智秀虽然是个标准的宅女,平日里能网购绝不出门,但真的把她放进了超市这种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实体空间里,她反而展现出了一种令人意外的活力。
她会在零食区为了两种口味的薯片纠结半天,最后大手一挥全部拿下;会在看到那些印着卡通图案的马克杯时走不动道,非要拿起来仔细端详一番,然后傻乎乎地冲着文英恒笑,问他如果用这个杯子喝水会不会变甜。
其实她有着很活泼、很小女孩的一面。
只是平日里被爱豆的光环和工作压力层层包裹,文英恒和她真正放松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在江原道的那段日子里,或许也没有太多的参考意义。
如今看到的,或许也只是她那座冰山下的一角。
而包饺子这个决定,也是她在经过生鲜区,看到那个粉色模具之后,临时起意的想法。
两人走进电梯。智秀手里提着那个装满了零食和模具的轻便拉杆箱,而文英恒则充当了主力劳动力,两只手都被沉重的蔬菜和肉馅占满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轿厢内恢复了安静。
智秀伸出手指,先后按下了两人公寓各自所在的楼层。
文英恒有些在乎地瞥了智秀一眼。
智秀突然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提起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今天早上在电梯里,遇见白知宪了。”
文英恒提着袋子的手微微一紧,塑料袋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她是来找我的。”
他没有回避,而是选择了坦白。
声音在安静的电梯里显得格外清晰。
“昨天晚上她也在MBC,录完节目后,我们……一起去吃了个夜宵。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扯……”
“噗嗤……”
还没等他说完那个令人尴尬的修罗场细节,智秀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转过身,微微鼓起嘴巴,那双笑眼弯成了月牙。她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捏住了文英恒的脸颊,稍微用力地扯了一下。
“哎一股,我们文大教授是在紧张吗?你和我解释什么啊?”
“我又不是你女朋友,这种事需要这么郑重其事地报备吗?”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和你解释一下。”文英恒任由她捏着脸,眼神认真地看着她,“不想让你误会。还有……昨天喝醉真的不是我本意。”
“呀,我当然看得出来。”智秀扬起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旁边有两个青春靓丽的小美女陪着,又是前女友又是暧昧对象的,换做是谁,都舍不得喝醉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嘛。”
很快,她就轻松地向后一靠,倚在电梯光洁的金属墙壁上,双手抱胸,一副大度的样子。
她的语气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只有调侃的意味。
“你放心好啦,我不吃醋。我要真吃醋的话,早就被醋坛子酸死了。”
文英恒有些在意地又看了她一眼。
“叮——”
电梯到达了文英恒所在的楼层。
“把菜交给我就好了。”
智秀动作利落地从他手里接过那些装着肉馅和蔬菜的袋子,一股脑地塞进自己的拉杆箱上,然后像是赶人一样,推着文英恒往电梯外走。
“你赶紧回去换身衣服,准备准备下午开庭的事情吧。”
“可是……”
文英恒还想说些什么,但智秀已经笑眯眯地冲着他摆了摆手,那一脸灿烂的笑容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决。
“晚上见咯。”
电梯门在两人之间缓缓合上,将智秀隔绝在视线之外。
看着那不断上升的红色数字,文英恒竟觉得有些许惆怅。
或许是因为他还想再多了解一下那个样子的智秀吧。
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比如,那种被她轻轻推开的失落感?还是想知道她有没有吃醋呢?
回到公寓,文英恒径直走进了浴室。
花洒喷出的热水冲刷着身体,带走了一身的疲惫,却带不走脑子里那一团乱麻。
都说在浴室里,当人类无法做其他事情、只能面对赤裸的自己时,思想水平往往会短暂上升到马克思一样的哲学高度。
从古今中外的历史兴衰,到地缘政治的复杂博弈,再到“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的人生哲学……
文英恒闭着眼,任由水流顺着脸颊流淌。
只是,这场充满哲理的冲凉并没有让他理清自己的头绪。
其实,如果只是按照两个人今天早上的相处模式继续下去——
一起逛超市,一起做饭,偶尔开个玩笑,保持着这种特殊的暧昧距离——对他和智秀来说,或许都是个轻松又愉快的选择。
没有承诺的束缚,就没有失去的恐惧;没有明确的身份,就没有吃醋的立场。
但毕竟,这也太理想化了,不是吗?
人都是贪婪的动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欲望,得到了陪伴就会想要拥抱,得到了拥抱就会想要占有,得到了占有就会想要永恒。
那种轻松愉快的相处模式,注定只是暂时的平衡而已。
就像他会在乎智秀有没有吃醋一样。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在乎的人也会同样在乎自己,希望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地位能更高一些,最好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只是……
如果那个地位太高,高到成为“非彼不可”的执念,又实在远超了这段关系目前能够承载的极限。
中午时分,崔景秀上门来接文英恒去法院。
文英恒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刚系好安全带,崔景秀便侧过头,打量了他一眼,开口第一句便是调侃:
“文顾问,下午的案子基本上八九不离十了,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啊……哦。”
文英恒回过神来,揉了揉眉心:
“毕竟在审判结果出来之前,一切都是未定的。李昇基和他父母虽然名声臭了,但毕竟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对金融运作也比较了解。说不准,他们早就准备了什么杀手锏或者为自己脱罪的材料呢?小心驶得万年船。”
其实这纯粹是没话找话。
他配合金融监督院和检察院准备的起诉材料,其详实程度简直令人发指,连李昇基父母转移资产的每一笔地下钱庄流水都查得清清楚楚。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今天这个案子绝对是十拿九稳,悬念无非就是判几年、罚多少的问题。
他只是顺着崔景秀的话头,将自己那点关于感情的私密心思,悄悄隐藏在工作的借口之下。
他甚至都来不及夸奖一下今天特地打扮了一番的崔景秀。
直到车子驶出地库,外面的阳光洒进车厢,照亮了驾驶座上的女人,文英恒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
今天的小崔警官,确实不一样。
她身高本就将近一米七五,是那种走在街上回头率极高的大长腿美女。
平日里为了工作方便,总是穿着宽松的警队制服或者运动装,素面朝天。
但今天,她特地化了个精致的淡妆。眼线勾勒出眼型的凌厉与妩媚,唇上涂着显气色的豆沙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