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漉漉的头发垂落下来,耷拉在他的肩膀上。发梢的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滑进锁骨窝里,凉凉的,却又烫得惊人。
文英恒愣住了。
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冷硬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这具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兴奋,也不是因为冷。
而是在……哭?
他不理解。
明明是她把他捆在这里,明明是她在昨晚对他做了那样疯狂的事情,明明刚才还在耀武扬威地调戏他。
为什么现在,她却趴在他身上,像个受了委屈似的?
智秀并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把脸死死地埋在文英恒的颈窝里,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红着鼻子,张开嘴,对着他肩膀上那块昨晚留下的牙印旁边,又狠狠地来了一口。
“唔!”文英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似乎只有这样,只有通过这种疼痛的传递,她才能把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给硬生生地憋回去。
为什么要哭呢?
其实连智秀自己也搞不清楚。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门缝钻进来的时候,当她看到文英恒身上那些狼藉的痕迹时,那股昨晚支撑着她疯狂的肾上腺素褪去后,剩下的是无尽的空虚和恐慌。
她好像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是,一旦迈出去那一步了,似乎就没法回头了。
为什么两个人非要像这样——用酒精麻醉,用绳索束缚,用疼痛标记——才能进行亲密接触呢?
就不能像正常的情侣一样吗?
在沐浴着晨光、香扑扑的床上醒来,然后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等他睁开眼睛,给彼此一个早安吻?
为什么一定要搞得这么扭曲、这么变态、这么……失控?
她刚进门时那副女流氓的样子,那副若无其事的调侃,其实是她在浴室里对着镜子做了足足二十分钟的心理建设,才勉强伪装出来的面具。
昨晚那疯狂的经历的确让人回味无穷,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极致占有。
在那一刻,智秀甚至产生过一个荒谬的念头:趁着文英恒还没醒过来,赶紧把现场打扫干净,把自己留下的痕迹全部抹除,
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告诉他:你昨晚喝多了,发酒疯,把衣服脱了,做了一场梦。
可是……怎么可能呢?
那些牙印,那些抓痕,还有那几个沉甸甸的“战利品”。
这一切都是铁证。
文英恒感受着肩膀上的湿意,原本还是装出来的生气和不配合,在那一瞬间似乎也烟消云散了。
他叹了口气。
他想要抬手拍拍她的背,想要安慰她,告诉她没关系。话到了嘴边,也变成了无声的叹息。
他只是静静地任由她抱着,嗅着她身上那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感受着她的颤抖一点点平复。
许久之后,他幽幽开口,声音里没有了怒气,只剩下无奈:
“金智秀……好吗?”
怀里的人僵了一下。
片刻后,智秀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抬起头。
她的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她看着文英恒,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又迅速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所取代。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
血液重新流向四肢,带来一阵细密的酥麻感。
“你走吧。”智秀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去洗个澡,然后走吧。如果你不想面对我……或者觉得我很恶心,可以以后都不来找我。我不会打扰你的。”
这算是……分手宣言吗?虽然他们甚至还没正式开始过。
文英恒揉着手腕,看着眼前这个缩成一团、仿佛等待判决的女孩。
都到这一步了,怎么可能当做无事发生呢?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那条毯子滑落在地,露出了他满身的“勋章”。
他没有去遮掩,而是捡起地上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披在身上。
然后,他走过去,伸出手,将那个还在发抖的女孩揽进了怀里。
是一个浅浅的、却足够温暖的拥抱。
智秀的身子猛地一颤。
下一秒,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反手紧紧抱住了文英恒的腰。她的手指死死地抓着他的西装布料,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她在索取。索取这个拥抱。
文英恒任由她勒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他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她湿漉漉的长发,一下又一下,带着安抚的节奏。
“先去休息一会儿吧。”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去洗漱一下,然后去做顿早饭。有什么事情,有什么想说的,都等吃完饭再说。好吗?”
智秀在他怀里闷闷地点了点头。
浴室里水声哗哗。
文英恒站在花洒下,看着水流冲刷掉身上的红酒渍和口红印。
那个滑稽的“吃饱了”表情包随着水流变淡、消失,最后只剩下一片红肿的皮肤。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个清晰的牙印,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算什么事啊。
当他洗漱完毕,只围着一条浴巾走出浴室时,却发现智秀正捧着一套干净的衣服和毛巾,像个门神一样等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件诱惑的衬衫,而是规规矩矩的家居服。
“怎么还等着我洗澡?”文英恒接过衣服,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怕我从下水道跑了?”
“不知道……”
智秀低下头,脚尖在地板上蹭了蹭,“就是觉得……好像视野里一秒钟都不想丢掉你。这算是……掌控欲吗?”
文英恒穿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太缺乏安全感了,智秀。”他套上T恤,转过身看着她,语气认真,“我们的这段关系,本身就很畸形,确实很难有安全感。我们彼此之间好像都有一道坎迈不过去。”
“我迈过去了啊!”
智秀猛地抬头,声音提高了几分,“所以我做了昨晚那些事情!我都已经……已经那样了!”
她指着书房的方向,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因为羞耻还是急切:“我要是没迈过去,我会做那种事吗?”
“你要是真的迈过去了,你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拧巴了。”
智秀被噎住了。她微微鼓起嘴巴,眼神里满是不服气:
“那你呢?为什么感觉你一点也不内耗?单纯因为你是被动的,是受害者,所以没有心理负担吗?”
“造成如今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我。不止是我昨晚喝多了,恐怕还要追溯到更早以前……”
“我们俩什么也没做错,在那种过了今天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日子里,彼此依靠一点错也没有。我没错,你也没错。”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至少不是现在。
“我去做早饭。”
说完,他迈开步子,准备往厨房走去。
只是刚走出没几步,他的手臂就被智秀从后面一把抓住了。
紧接着,一条黑色的东西被塞进了他的手里。
文英恒低头一看。
他疑惑地回过头,看向智秀。
只见智秀咬着下唇,眼神闪烁,脸红得快要滴血,却又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坚定。
她看着文英恒,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
“你要不……也对我来一次?”
她伸出双手,并拢在一起,递到文英恒面前。
“怎么对我都可以……咱俩就算扯平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