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声清脆地响起。原本专注于黑板或笔记的学生们仿佛被按下了启动键,收拾书本的窸窣声、拉动座椅的声响、低声的交谈瞬间蔓延开来,人群开始陆陆续续地向门口移动。
然而,姜谐潾面前的“战场”却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她的“五费诺拉”阵容刚刚成型,正与【Jisoo-ace】操控的阵容在虚拟棋盘上厮杀得难解难分。姜谐潾全神贯注,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操作,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动静。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有几个学生拿着书本走向讲台,围住了正在关闭投影仪的文英恒,似乎是在请教问题。
这让她心里一松——看来欧巴一时半会儿还结束不了。
于是她更加心安理得地沉浸在了云顶之弈的博弈之中,指尖轻点,购买英雄,调整站位,小小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直到一个平静的声音,几乎贴着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你这个五费诺拉……是什么玩法?”
“五费诺拉能C能辅,装备对了很厉害的,你不懂……”
姜谐潾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回答道,手指还在屏幕上习惯性地划拉着。然而话刚出口一半,她猛地僵住,一股凉意从脊椎窜上后脑勺。
糟了!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灭了平板屏幕,动作快得差点把平板甩出去,然后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无比乖巧的笑容:“欧巴,你什么时候过来的……那些同学呢?”
文英恒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课桌旁,手里拿着教案和几份学生交上来的作业提纲,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有责怪,也看不出是否觉得有趣。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又瞥了眼她怀里那块黑屏的平板,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刚解答完。你继续玩吧,别把队友坑了。”
“啊?”姜谐潾没料到是这种反应,愣住了。
“游戏中途退出不太好吧?”文英恒补充了一句,然后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他不再看她,而是自顾自地翻开教案,拿出笔,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姜谐潾眨巴眨巴眼睛,看看文英恒专注侧脸,又看看怀里沉默的平板。
踌躇了几秒,她最终还是重新点亮了屏幕,然后硬着头皮继续了这局游戏。
只是,这次玩游戏的心境完全不同了。旁边坐着一位刚刚结束授课的教授,尽管他表现得毫不在意,姜谐潾却觉得如芒在背,每一步操作都莫名带上了点“罪恶感”。
同时又有点新奇——在大学教室里,在刚下课的教授旁边,打完一局云顶之弈?这经历恐怕没几个人有过。
她时不时用余光偷瞄身旁的文英恒。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鼻梁高挺,握着笔的手指修长有力,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工作里,周遭的一切,包括她指尖点击屏幕的细微声响,似乎都被隔绝在外。那种心无旁骛的专注,带着一种沉静的高智感。
抛开那些“老古董”、“保险销售员”的调侃,不得不承认,此刻安静工作的文英恒,有种非常独特而吸引人的气质。
等到姜谐潾终于结束战局,长舒一口气抬起头时,她惊讶地发现,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完全暗了下来。
教学楼里的灯光早已亮起,将空旷的教室照得一片通明,反倒衬得窗外夜色更浓。她瞥了一眼平板角落的时间——才过去不到二十分钟?怎么感觉像过了很久?
“游戏玩好了?”文英恒合上教案,适时地转过头问道。他似乎也刚结束手头的工作,将笔帽轻轻扣上。
“嗯……”姜谐潾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把平板递还给他。
“那我送你回宿舍吧。”文英恒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诶?”姜谐潾也跟着站起来,却有点迟疑,“可是……今天下午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做……”
她挠了挠下巴。虽然不得不说,在大学课堂上偷偷打游戏,体验确实比窝在宿舍里玩刺激那么一点点,但仔细回想,这宝贵的一个下午,除了听了十几分钟天书,就是下了一盘棋。
纯属浪费光阴。
文英恒把教案塞进公文包,拉上拉链,语气寻常地说:“我晚上还有约会。”
“和Karina前辈嘛?”姜谐潾几乎是脱口而出。
文英恒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果然是十七岁的孩子,心思单纯又直接,一点也听不懂成年人那种委婉暗示。
他只是想找个合理的理由赶紧结束今天,随口编的而已。
而且……为什么她第一个想到的会是刘知珉?是因为下午闵熙珍特意提了一嘴吗?这丫头的联想能力倒是挺活跃。
“不是。”他简短地否认,提起公文包,示意姜谐潾可以走了。
“不是Karina前辈?”
姜谐潾跟在他身边走出教室,走廊里明亮的灯光照着她若有所思的小脸:
“那……欧巴你谈女朋友了?是谁啊?”
好奇心一旦被勾起,就有点刹不住车。
如果不是刘知珉前辈,那会是谁呢?她莫名觉得心里痒痒的,探究欲旺盛。
是下午一起打游戏的那位【Jisoo-Ace】吗?看游戏里两人熟稔的互动和默契,倒是有那么点可能……等等,Jisoo-Ace?智秀?Jisoo?!
姜谐潾被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的念头惊了一下,差点咬到舌头。
不、不会吧……难道是金智秀前辈?这个ID指向性也太明显了!完全合理啊!
“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呢……”
文英恒有些无奈地瞥了她一眼,看她那副眼睛滴溜溜转、明显在脑补大戏的表情,就知道一时半会儿是打发不走了。
他认命地放弃了立刻送她回去的想法。
算了,请她吃个饭,然后再送回去吧。倒不是他对这个没什么深厚感情基础的“妹妹”不待见,或是觉得她是累赘。
单纯只是……累了。站在讲台上,持续一个多小时高密度地输出《计量经济学》的知识,并非水课老师照本宣科那么简单。
在讲授那些对他而言已很基础的内容时,他需要不断地组织语言、选择案例、引导思维。
这过程本身就是一种高度凝聚个人理解的再创造和知识输出,极其消耗心神。
此刻,他更想回到安静的公寓,放空大脑,或者处理一些案头工作。
“走吧,”他调整了一下语气,尽量显得自然,“带你去吃晚饭。”
“还是我请你吃吧?”
姜谐潾眨了眨眼,跟上他的步伐。
她本想着把平板还给他后就道别,但此刻敏锐地察觉到了文英恒眉眼间那丝掩盖不住的疲惫,以及情绪并不算高涨的状态。
她拿起平板的手停在半空,犹豫了片刻,心里生出些许歉意。
自己是不是太任性,打扰了他的约会?
“不麻烦欧巴了,”她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点不好意思,“我自己回去就好,你……你赶紧去忙你的约会吧。”
看着她忽然低垂下去的眼睫和那副我好像闯祸了的乖巧模样,文英恒心里那点因为疲惫而产生的些许烦躁,瞬间被一股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再怎么说,也是从小就认识、父母辈关系不错的妹妹,人家难得休息日,跟着自己待了一下午,虽然大部分时间在打游戏,自己这个做哥哥的,总不好真的就这么把她打发走。
他伸手,轻轻拿过她怀里的平板,塞进自己的公文包侧袋,语气缓和下来:
“走啦,带你去尝尝我自己私藏的一家饭馆,味道还不错。”
“真的不打扰你约会啦?”
姜谐潾抬起眼,还有些不确定。
“骗你的,”文英恒坦白了,嘴角扯出一点无奈的笑,“根本没有约会。”
“哦——”姜谐潾拖长了音调,恍然大悟,但随即眼睛又亮了起来,抓住了另一个重点,“所以欧巴你没谈恋爱嘛?”
文英恒一时语塞。这丫头的脑回路怎么总跟他不在一个频道上?
难道这时候的重点不应该是“哪家饭馆”、“吃什么”这类充满期待的话题吗?
他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道:“谈了。”
“真的假的呀?”姜谐潾明显不信,上下打量着他,似乎在寻找恋爱中男人的迹象。
“千真万确。”
“看着不像哦,”姜谐潾小声嘀咕,但还是跟上了他的脚步,好奇心暂时被美食的期待压过了一点点。
文英恒带她去的,是学校附近一条小巷里的一家家庭式韩餐馆,门面不大,装修朴素但干净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