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今天确实是轮休,但是因为……吴成焕的……”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秀眉微蹙,似乎在斟酌用词。在早餐桌上直接说出“尸检报告”显得过于冰冷,她最终选择了更中性的说法:“……他的最终司法鉴定报告,加急处理的结果出来了。”
文英恒收敛了所有私人情绪,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投向那几页决定性的纸张。
“报告显示……”崔景秀指尖点着其中一页密密麻麻的文字说明:“死者在死亡前极短的时间内,遭受过不止一处的暴力攻击,造成多处皮下软组织损伤、局部淤青,甚至有一根肋骨出现骨裂迹象。最关键的是,法医确认这些都是新伤,且不是跳楼造成的。”
文英恒的眉头紧紧蹙起,之前的慵懒尴尬瞬间被专业分析取代:“这意味着,他很可能是在非自愿的情况下遭受物理胁迫和控制,被迫伪造了那份指向清晰的遗书。所谓的自杀动机和过程,根本就是人为设计和强加的。”
“是的,这正是我们的推断方向。”崔景秀肯定地点头,语气带着案件突破的振奋,但更多的是面对人性阴暗面的凝重:“我们现在可以合理推断,吴成焕是受人胁迫,目的是制造完美的自杀假象,为他的妻子黄荷娜彻底洗脱嫌疑。”
“黄荷娜……”文英恒沉吟道,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随即他想到关键问题:“她现在人在哪里?监控和行踪查证有什么进展?”
崔景秀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和愤懑:
“根据出入境记录核查,她在上个月中旬,也就是吴成焕死亡、案件初步定性为自杀后不到一周,就已经使用合法护照离境,航班目的地是柬埔寨金边。”
文英恒嘴角微抽,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
“你们韩国的出入境管理……对她这样身上背着未结诉讼的重要关联人员,竟然这么宽松?这几乎等同于放任嫌疑人离境。”
这在他受过的法律训练认知里,是难以理解的司法漏洞。
“她是南阳乳业的千金啊……”
崔景秀郁闷地解释,声音里带着对现实潜规则的无力感:
“家境极其优渥,背后是庞大的财阀家族和强大的律师团队,拥有普通人难以想象的人脉网络。之前她几次涉嫌吸毒、甚至暴力抗法被逮捕,最后都通过各种运作成功获得保释,几乎没受到实质性的刑事惩罚。这次她能迅速不受阻碍地离境,在我们看来,恐怕也……不足为奇。”
就在气氛因为谈论财阀特权而变得有些凝重时,周子瑜适时地用叉子叉起一块沾满蜂蜜的烤吐司角,轻轻碰了碰文英恒的嘴唇。
“张嘴。”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文英恒正沉浸在案情的思考中,下意识地张口接住,甜腻的蜂蜜和酥脆的吐司瞬间在味蕾上化开,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可能更尖锐的评论。
他有些无奈地看了女友一眼,却见她正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咀嚼,仿佛在投喂一只大型宠物。
“甜吗?”她歪着头问,完全无视了对面崔景秀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
“……甜。”
文英恒无奈地咽下,感觉自己严肃的工作氛围被她这一打岔冲散了不少。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块突如其来的甜食确实缓解了因案件和现实不公带来的沉闷感。
他伸手抽了张纸巾,自然地替她擦掉指尖不小心沾到的蜂蜜,动作熟练而亲昵。
崔景秀看着这默契的互动,默默低下头,假装对盘子里的煎蛋产生了浓厚兴趣。
周子瑜则得逞般地笑了笑,又舀了一勺水果沙拉,作势要继续“投喂”,被文英恒用眼神制止后,才乖乖收回手,自己吃了起来。
这段小插曲像是一阵清风,短暂地吹散了笼罩在餐桌上的阴霾。
接着,崔景秀整理了一下情绪,补充了一个看似无关却可能隐藏重要关联的信息:
“另外,我们情报科在梳理关联信息时注意到,几乎就在黄荷娜前往柬埔寨的同一时间段,李胜利也被多家媒体和海外线报证实,在柬埔寨金边及周边地区频繁活动。”
“有可靠证据显示,他目前与当地某个颇具规模的线上博彩及跨境诈骗集团关系密切,经常为其站台引流,利用自身残存的影响力招揽客源。”
“我们内部研判,怀疑李胜利、黄荷娜,以及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势力,在非法的资金流向、跨境洗钱渠道和复杂的利益网络上有所关联,甚至可能同属一个更庞大的犯罪网络结构。”
因为事件牵扯到娱乐圈人物,作为圈内资深人士的周子瑜立刻显露出浓厚兴趣。她虽然依旧慵懒地享用早餐,但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听得津津有味,完全是一副身处一线、近距离接触重磅八卦的专注模样。
早餐在略显复杂的氛围中结束。文英恒快速收拾好自己的餐盘,对周子瑜交代了一句“碗放着等我回来洗”,便拿起那份沉重的档案袋,对崔景秀示意:“走吧,崔警官,去厅里详细说。”
崔景秀立刻起身,利落地整理了一下警服,恢复了干练的模样:“是,文顾问。”
周子瑜窝在椅子里,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路上小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