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英恒推开公寓的门,玄关处感应灯应声亮起,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却驱不散他周身裹挟的浓重疲惫。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踢掉鞋子,甚至懒得弯腰摆正,目光直勾勾地投向客厅中央那张在夜色中轮廓模糊、却散发着无声诱惑的沙发。
现在,立刻,马上,他需要陷进那柔软的包裹里,让紧绷的神经和酸胀的肌肉彻底松弛下来。
甚至他都不愿意再多走几步,去房间里睡觉了。
就像他在美国读书时,无数次熬夜赶论文那样,回到出租屋,披上那条旧毯子,躺在沙发上对付一晚,第二天早上洗漱一下继续出门工作那样。
就在他躺倒在沙发上的那一刻,阳台上却突兀地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随即,一个闷闷的,带着点刻意压低的女孩声音响了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么晚去哪里了。”
文英恒的动作瞬间僵住,循声望去。
阳台角落,那个原本用来监控Kaya和Butter两只小狗活动的摄像头,此刻正亮着微弱的红光,像一只窥探的眼睛。
是了,小狗虽然已经被周子瑜接回去照顾了,但这套设备她没有拆走留在了这里。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阳台,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那个小小的摄像头平齐,仿佛真的在透过它与某人对话。
“出去打了几把游戏。”他对着摄像头老老实实地交代,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英雄联盟。”
他甚至能想象到屏幕那端周子瑜可能出现的反应——挑起眉毛,带着审视的目光,或许还会追问一句“和谁?”。
他在心里默默组织着语言,准备好了坦白从宽,就说和金智秀一起去的,反正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然而,预想中的盘问并没有到来。摄像头那端沉默了两秒,传来的却是语气放缓,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心:
“哦……最近工作压力那么大呀?都需要靠打游戏发泄了?”
这完全偏离预期的回应让文英恒心头莫名一软,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痒痒的。
他放松下来,背靠着冰冷的玻璃推拉门,屈起一条腿,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真的开始对着这个冰冷的电子设备絮叨起来。
“嗯,是有点。”
他微微仰头,看着客厅天花板上模糊的灯影:
“之前欠的太多了,得慢慢还债……”
“学校里的课程需要赶,代课老师不负责,教学进度需要重新梳理,然后抓紧在剩下的半个学期全部教完……”
“警队那边还有案子,关键证人在问话的当天离奇跳楼自杀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与其说是抱怨,不如说是一种无意识的倾诉。
这些压在心头的事务,在此刻静谧的夜里,对着这个不会打断他、只是安静倾听的摄像头,自然而然地流淌了出来。
“打游戏也挺累的,”他自嘲地笑了笑,“匹配到的队友奇奇怪怪,下路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配合得一塌糊涂,我还得去打野忙前忙后……比上课还耗神。”
摄像头那边安静地听着,只有轻微的电流声证明连接还在。
过了一会儿,周子瑜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引导:
“听起来是够累的……那你晚饭吃了吗?不会又随便应付了吧?”
“吃了……”他顿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和金智秀在考试院附近随便吃了点。去看了一下她的备考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