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只是高中的她当时太年轻,也太害怕了。
害怕陌生的环境,害怕无法学业不好,害怕让文英恒觉得自己不认真对待这段感情,害怕辜负父母的期望…
她错误地以为,如果自己表现得对留学不那么热衷,文英恒会觉得她想放弃两人的感情,阿爸会觉得她没有上进心,是一摊烂泥扶不上墙。
可现实呢?阿爸没有反对,文英恒也接受了她留在韩国当练习生的决定。
他们都很支持刘知珉。
阿爸那段时间拼命赚钱攒钱,为的是她哪怕没法出道也能有条后路。
而大洋彼岸的文英恒,在她最初练习、最辛苦、最想放弃的那段日子,哪怕顶着时差和繁重学业,也坚持每天给她发消息,分享着加州的阳光和趣事,试图用他方式驱散她的阴霾。
他事无巨细地提醒刘知珉如何保护嗓子、如何避免运动损伤、甚至包括一些简单易学的解压方法。
只是……刘知珉却把这段关系给搞砸了。
打不通的电话、等不到的关心……如果没有这些,他又如何会成为她七年时间里的执念呢?
他陪着她熬过了成为练习生后最黑暗的时间,两人的关系却倒在了黎明前。
究其所有……应该是她刘知珉低估了自己在文英恒心中的分量,也高估了他对所谓既定规划的执着。
她以为他的失望在于她放弃了“一起去美国”这个目标本身,却不知道,他最在意的,是她从头到尾的隐瞒和缺乏沟通。
如果她早点把自己的迷茫、恐惧和真正的渴望说出来,或许他们可以一起商量,找到第三条路,或者至少,能有一个更体面、更坦诚的告别。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七年的时光和一道巨大的误解鸿沟,互相试探,彼此折磨。
“是啊……是浪费钱。”
刘知珉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她没有看文英恒,而是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点明灭的火光,像是在自言自语。
“所以我选了看起来……更‘划算’的一条路。至少,现在看起来,是赚到钱了,不是吗?”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但那话语里的自嘲和苦涩,却浓得化不开。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无意识地还剩大半截的烟摁熄在身旁冰冷的水泥台上。
刘知珉抬起头,勇敢地迎上文英恒复杂的目光,她的眼神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脆弱而坚定。
“文英恒。”
她叫了他的全名,褪去了所有玩笑和试探: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可能很可笑,也很迟。但是……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
“不是后悔当了爱豆,而是后悔……当初没有勇气和你一起面对未知,后悔用那种懦弱的方式逃避,后悔……让我们之间变成了这样。”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仰头看着他,目光灼灼,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
随即,她脸上的脆弱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蛮横的、带着痞气的决绝。
她重新拿起那支刚刚被她摁灭、却还剩下最后短短一截的烟,就着文英恒手里的火机,“啪”地再次点燃。火光映亮她眼底的执拗。
“但是,文英恒,”她的语气变了,不再是恳求,而是宣告,混合着尼古丁赋予的、漫不经心的野蛮与霸道,“后悔药没得吃,我知道。过去的事,掰扯不清,也没意思。”
她深深吸了一口,那截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燃烧,炽热的火星几乎要燎到她的指尖。
但刘知珉毫不在意,只是眯着眼,任由浓白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体会着那真实的、带着刺痛感的灼烧。
然后,在文英恒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她猛地垫起脚尖,一手揪住他衬衫的前襟迫使他微微低头,另一只手则精准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那支燃到尽头、滤嘴都微微发烫的烟,塞进了他因惊愕而微张的唇间。
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街头混混般的野性和不讲理的强势。
“可是,我不接受我们的感情就这样了。”
她的声音因为刚才那口过猛的烟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七年了,文英恒。你已经变成了我的执念。你以为说一句‘长痛不如短痛’,这念想就能断了吗?”
文英恒被迫含着那截带着她口红印和体温的烟蒂,陌生的、强烈的烟草气息瞬间冲入喉咙,呛得他忍不住想要咳嗽,眼眶都有些发红。
他下意识地想吐掉,却被刘知珉用手指抵住了下颌,阻止了他的动作。
“过肺。”
她命令道,眼神像锁定猎物的豹子,危险又迷人、
“就像尼古丁一样,”刘知珉松开手,退后半步,抱着胳膊,歪着头看他狼狈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又酷又拽的弧度,“我要你对我上瘾,戒不掉,生一种叫刘知珉的病。”
“重新开始?不。我们之间,没有重新。只有继续。”
烟,终于燃到了尽头,灼热的刺痛感从唇瓣传来。
文英恒猛地侧头,将那烫人的烟蒂吐掉,剧烈地咳嗽起来。
看着他这副从未有过的狼狈模样,刘知珉脸上那份强装的酷拽微微松动,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决心覆盖。
她走上前,伸出手,不是安抚,而是用指尖,带着点挑衅的意味,轻轻擦过他微微发红的唇瓣,那里还残留着烟草的灼热和她口红的印记。
“味道怎么样?”她问,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和挑衅,“文教授?”
风卷着烟草的余烬和两人之间剑拔弩张又暧昧不清的气氛,盘旋着升上天空。
文英恒看着她,咳嗽渐渐平息,只剩下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和唇上残留的、属于她的、霸道又滚烫的气息。
他意识到,他之前所有的犹豫和权衡,在她这番不管不顾的、野蛮生长的攻势面前,似乎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这场纠缠,远未结束。或者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