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泼洒下一片慵懒的金黄。
文英恒伏在冰凉的窗框上,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落在楼下。
正是课间,校园里熙熙攘攘,学生们像潮水般从各个教学楼涌出,有的三两成群说笑着走向下一个教室,有的则悠闲地散着步,享受着这片刻的喘息。
青春的喧嚣隔着一段距离传来,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崔景秀站在他身旁,背靠着墙,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
“幸亏今天跟着你来上课了,”她语气雀跃,“感觉来体验一下大学生活,还挺有趣的。比在警厅对着那些枯燥的卷宗有意思多了。”
文英恒瞥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拆穿:
“得了吧,你刚刚在下面,笔转得跟螺旋桨似的,还跟前排那个代课的同学交头接耳,当我没看见?”
“那不是代课同学吗?!随便聊聊怎么了,了解下课堂生态嘛。”
小崔警官被戳穿,也不恼,反而理直气壮地双手环抱在胸前,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文英恒的手臂,带着点熟稔的调侃。
他手里的烟被这么一撞,烟灰簌簌抖落,最终那半截烟蒂掉在了地上。
文英恒看了一眼,也懒得再去摸烟盒。他的烟瘾……其实也没那么重,更多时候只是一种习惯性的动作,或者是为了填补某些思绪空白时的道具。
“别总拿别人寻开心。”
他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连着听三组课题汇报,还要站着进行精准的点评,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纠缠的毛线,沉甸甸的。
他抬起眼,望向不远处自己刚刚离开的阶梯教室方向。
阳光以一个倾斜的角度切过教学楼巨大的玻璃窗,反射出耀眼的白光,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就在这光影交错间,他似乎隐约听见教室里传来一阵不同于平常下课时的细碎喧闹——那声音里包裹着一种新鲜的、压抑着的兴奋,连拂过走廊的风,都好像裹挟着几分雀跃的声浪。
“怎么这么吵?”身旁的崔景秀也收敛了笑意,职业本能让她警惕起来,加快脚步就往教室方向走,“发生什么事了吗?”
文英恒心里同样浮起一丝纳闷,跟在她身后。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几个学生围在第一排的位置,手里举着手机,但镜头却奇怪地没有打开,只是互相低声议论着,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怎么来咱们教室了?是拍隐藏摄像机还是综艺?”
“刚才她裹得严严实实的进来,我还真以为是哪个班来代课的同学……”
“代课的”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文英恒的心湖,让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一种模糊的预感,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涌动。
他推开教室门,里面的场景瞬间撞入视野:原本分散坐开的学生们,不知何时都默契地往前排凑了近半米,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围观圈。、
有几个人正拿着笔记本上前,脸上带着激动的红晕。门口,除了和他一起进来的崔景秀,还有两个刚刚回到教室、同样一脸惊愕的女生。
而教室第一排正中间,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个身影——
黑色的棒球帽已经摘了下来,随意放在桌角,乌黑顺滑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披散在肩背。
淡蓝色的口罩也拉到了下颌,完整地露出了那张文英恒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来的脸庞——精致,带着些许清冷,此刻却因身处陌生环境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正是刘知珉。
她手里捏着一支学生递过来的黑色中性笔,指尖快速地在笔记本扉页上滑动,留下签名。眼角的余光瞥见文英恒进来,她的眼神下意识地往旁边飘了飘,签名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加快了几分,带着点被抓包的心虚。
文英恒的脑子“嗡”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击。原来刚才那个低着头,声音含糊地代替缺席同学答“到”,被他随口归为“代课”的女生,就是她。
难怪……刚才觉得那压低的声音有一丝耳熟,难怪她进来时裹得那样严实,几乎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涌上一股无奈的荒谬感。
他走到讲台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硬质教案粗糙的边缘,感受着那点真实的触感,试图平复内心泛起的涟漪。
他该怎么办?这段时间,他一直用工作繁忙作为借口,像鸵鸟一样将头埋进沙子里,回避着与刘知珉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如今,她就坐在台下,目光不可避免地会交汇。他发现自己似乎……真的做不到对她完全硬起心肠,视而不见。、
那些共同拥有的、被时光打磨得泛黄的记忆,总会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冒出来轻轻刺他一下。
“大家先回自己座位,手机收一下。”文英恒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声音比平时沉静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学生们闻言,虽然还有些恋恋不舍,但还是陆续安静地退回自己的位置。
那两个刚进门的女生互相鼓了鼓劲,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走上前,声音小小的,带着恳求:
“Karina xi,能麻烦您签个名吗?我们……我们真的是您的粉丝,保证不会打扰上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