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的周子瑜,耳朵里总是塞着那副昂贵的索尼耳机。
她的家境优渥,负担这样一副耳机绰绰有余。
同宿舍里,名井南显然也拥有同样的消费能力。
但这副耳机,偏偏成了同届练习生中一个心照不宣的符号,一个属于周子瑜的独特标签。
无论是在JYP练习室光洁如镜的地板上重复着枯燥的动作,汗水沿着下颌线滴落;
还是在公司食堂里,面对着一成不变、寡淡无味的减脂餐盘;
甚至晚上回到那间略显拥挤的宿舍,爬上狭窄的上铺,那副耳机都像是长在了她的耳朵上,隔绝出一个只属于她的小小世界。
“子瑜那孩子,是不是不怕耳朵聋掉啊?“
凑崎纱夏用日语小声嘀咕着,叉起一块切得工整的苹果送入口中。
这样的议论,她只敢和另外两位同乡练习生分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了隔壁那个时常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台湾女孩。
子瑜确实听不见外界的这些细语。
镜中的少女,穿着被汗水浸透的灰色训练服,原本扎得利落的马尾有些松散,几缕濡湿的发丝黏在光洁的额角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她的舞蹈动作精准而流畅,肌肉记忆驱使着身体完成每一个节拍,唯独那双漂亮的眼睛,时常显得有些放空,仿佛穿透了镜中的自己,望向了某个遥远而不确定的未来。
为了这场至关重要的出道战,这些歌曲她早已听了不下千遍,每一个鼓点、每一段旋律,甚至编曲里最细微的和声变化,都像是用刻刀凿进了脑海深处。
可她心底比谁都清楚,漂亮,在爱豆这个行业里,是最不稀缺,也最不足以倚仗的资本。
有多少公司精心推出的“门面”,最终在残酷的市场检验中反响平平?在没有被粉丝真金白银的支持和狂热尖叫验证之前,“漂亮”这个词,给不了她任何实质性的安全感。
难道俞定延长得不俊秀出众吗?名井南的容貌不也是那种温柔甜美、极讨观众缘的类型?
即便是早已在GOT7前辈的MV中露过脸、几乎被所有人视为出道组铁板的凑崎纱夏,在公司的出道企划临阵变动后,不也焦虑得几乎自暴自弃,甚至萌生过打包回日本的念头?
在JYP这座造星工厂里,同届的女练习生们,都被这种出道的不确定性笼罩着,像首尔冬季挥之不去的湿冷雾气,渗透进周子瑜十六岁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清晨五点半,闹钟将她从短暂的睡眠中拽起,那雾气便沉沉地压在眼皮上;
上午坐在学校的课堂里、下午站在声乐老师面前、晚上置身于舞蹈老师锐利的审视目光下。
她不敢轻易摘下耳机。仿佛一旦失去这层物理的隔绝,那些细微却尖锐的议论就会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耳膜——
“韩语发音还是不够地道”、“唱功只能算平平”、“舞蹈力度不错,但表现力一般”……
这副耳机,是她为自己构筑的一道脆弱却必要的屏障。
而“文英恒”这个名字,以及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则是她另一面更为坚固、也更为隐秘的盾牌。
每当练习生们结束了一天的疲惫训练,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话题不可避免地滑向学业、未来又或者是八卦,子瑜总会选择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状似无意地将这个名字轻描淡写地抛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