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包白巧克力?加六百韩元可以换购新款果汁。”
便利店的店员拿着扫描枪“滴”了一声,象征性地推销着,语气里带着夜班特有的疲惫。
然而,当她抬眼看清顾客的脸时,眼里不易察觉地闪过一抹光亮,连带着笑容也真切甜腻了几分。
“两包巧克力的话,刚好可以凑个满减活动哦。”
文英恒摇了摇头,沉默地付了钱,拿起白色巧克力,转身推开了玻璃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五月末特有的、即将步入夏季的温吞潮气。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不远处一棵枝叶繁茂的树下,目光投向公交站台下方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将巧克力塞进裤兜,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猩红的火点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兀自吹着风。
这个时间点,通往公交早已停运。
站台下的白知宪,环抱着双臂。
一辆鲜红色的敞篷跑车带着引擎的轰鸣,如一道撕裂寂静的闪电,呼啸着从街面掠过,卷起一阵裹挟着尾气味的热风。
这突兀的闯入,仿佛一道无形的线,将分散在夜色两端的视线短暂地牵引、汇聚。
隔着飘散的烟雾与流动的车影,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有了一个极短暂的交汇。
随即又像触电般,不约而同地、若无其事地错开。
文英恒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将剩下的大半截摁灭在身边的垃圾桶上,不再犹豫,迈步朝着站台走去。
脚步声不轻不重,落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双手插在兜里,走到白知宪身侧,停下,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站台下显得有些突兀。
“你心情不好。”
白知宪只是抬眸,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温度,随即又低下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精心修剪过的指甲,指尖反复拨弄着。
原本宽敞得能容纳十余人的公交站台,因他的到来,仿佛瞬间变得拥挤。
文英恒从兜里掏出那包白巧克力,递到她手边。
“吃点甜的。最近准备回归,行程肯定排得很满,累坏了吧。”
“不想吃。”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明显的抵触,脚下穿着的小皮鞋鞋尖无意识地轻点着地面,透露出主人随时想要逃离的焦躁。
嘶啦——
一声轻响,是包装被撕开的声音。白知宪下意识地又抬眼看去,预想中递到她面前的巧克力并没有出现。
文英恒自己咬了一小口,慢条斯理地嚼了几下,然后在她身旁的长凳另一端坐了下来,微微皱起眉头,像是品评着什么。
“说实话,我有段时间没吃这个口味的巧克力了。”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
“以前在UCLA熬夜啃书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揣着几块巧克力,往图书馆一坐就是一整天,靠这个和咖啡因吊着精神。”
“现在回头想想,真是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对那个博士学位那么执着。”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意味:“压力最大的时候,甚至还同时辅修了法学院的课程,现在想来简直是自我折磨。”
他只是絮絮叨叨地说着些不相干的往事,不急不缓。
白知宪只是听着,没有任何回应,目光依旧落在自己的指尖,只是那拨弄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良久,久到文英恒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忽然幽幽地问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