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久到白知宪几乎要在他沉默的怀抱里数清自己的心跳，文英恒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的手轻轻抬起，在她背部拍了拍，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安抚的克制。
他的下巴无意识地在她头顶蓬松的发丝间蹭了蹭。她温热的呼吸穿透薄薄的衬衫面料，熨烫着他的皮肤。
那热度仿佛能直接钻进心里，激起一阵无声的轰鸣。
“时间不早了，”他听到自己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还要低沉沙哑，“我送你回家吧？”
这是一个试图将一切拉回正轨的提议。
怀中的人几乎是立刻摇头，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她抬起头，执拗地看着他，目光清亮：
“所以你是什么想法？”
文英恒移开视线，无法长久承接那份灼热。
“再怎么说，”他顿了顿，“我也不能连累别人。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或者说，有些冷的空气墙。
辉腾行驶在深夜空旷的高架上，因为临时加装了反定位的仪器，导航的精准度并不高。
于是文英恒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开错了两个路口，绕了几个圈。
深夜的道路空旷，车内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低鸣。
与来时不同，白知宪上车后便侧头望向窗外，只留给他一个疏离的侧影。
她环抱着双臂，姿态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冷淡，与方才那个主动拥抱、急切追问的她判若两人。
文英恒看着前方路况，然而这份过分的专注本身，就泄露了他的不自在。
她持续的沉默像一根细软的羽毛，不停地搔刮着他的注意力。
白知宪的脸颊被窗外流光勾勒的轮廓出来，以及她微微抿紧的、似乎带着一丝赌气意味的唇线。
如果有赌气的话，倒好了。
偏偏她冷下脸来的样子，比其她任何一个女孩还要冷。
远远挂在天边的那种冷。
在一个红灯前，车子缓缓停下。漫长的几十秒里，沉默在蔓延。
他终于忍不住，注意到女孩往风口的另一个方向躲了躲，于是喉结滚动了一下，抓紧机会，声音放得很轻：
“冷了么？要不要把空调调高一点？”
她依旧看着窗外，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连一个音节都吝于给予。
这种被刻意无视的感觉，竟比直接的追问更让文英恒感到心痒。
他握紧了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
车子最终平稳地停在宿舍楼下。
白知宪利落地解开安全带，低声说了句“谢谢”，便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仿佛一分钟也不愿多待。
文英恒望着她潇洒离开的背影，一种莫名的空落感骤然袭来，堵在胸口。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准备驱车离开。
然而，就在引擎即将重新启动的刹那，驾驶座旁的车窗被轻轻敲响。
他愕然转头，看到去而复返的白知宪正站在车外。他下意识按下车窗，夜风伴着微凉的空气涌入。
还未等他开口询问，白知宪已经俯身探进车窗，动作快得不容拒绝。
她伸出手轻轻扶住他的肩，温软的唇精准地、迅速地印在他的脸颊上。
一触即分。
那触感冰冰凉凉，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却带着酥酥麻麻的电流，瞬间窜遍他的四肢。
她直起身，表情依旧带着点冷，扭头往公寓里走了几步，丢下一句话：
“谢谢你送我回家，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