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英恒从白知宪的公寓出来,夜色已经沉到街面底,雨丝打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前方的路。
导航屏上的蓝色路线一会儿断,一会儿飘。
小崔警官让人安装的反跟踪装置仍在运行,定位像被搅乱的水面,不停闪着【您已偏航】的提示。
好在文英恒还记得来时的路,他靠着记忆辨认方向。车窗外的灯光被风雨拉成长线,冷白的灯色映得他脸色更苍。
重感冒让他昏昏沉沉,喉咙发干、眼底泛热,但让他更心乱的,是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画面——
白知宪在分别前,轻轻吻在他脸上的那一下。
那一瞬间短得像幻觉,却让他心口痒得不行。
病热和那种莫名的触感混在一起,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胸口挠。
他甚至不敢细想,生怕那一点柔软在心底发了芽。
无意间,辉腾在高架上错过了匝道。
好在发现的及时,文英恒驶向下一个出口,刚下桥,桥面上那呼呼作响的风声忽然静了,仿佛整个城市安静得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尼伯龙根,迈巴赫】
两个词从他的脑子里蹦了出来,文英恒被自己气笑了,脑子是烧糊涂了吧,怎么这么无厘头。
难不成有奥丁在前面追杀自己吗?
他左手掐着眉心,想让自己清醒些。
就在此时,一道强光猛地刺进眼底。英恒本能地抬手遮挡,方向盘被刻意推偏,副驾驶的位置朝向了强光的来源。
几乎同时,尖锐的刹车声从一侧撕开夜空。
那辆车的车头猛然打转,失控撞向路灯,钢铁碰撞声震得空气发颤。
安全气囊瞬间爆开,白烟在雨中弥漫,失控的喇叭声嗡嗡作响,直叫人头疼欲裂。
文英恒降下车窗瞥了一眼,闻到空气里混着烧焦的橡胶味,刺得他鼻腔发酸,忽然的车祸,让他的鼻子都激得灵敏起来了。
他的手心全是汗,掌心贴着方向盘吗,真是不敢想,要是慢半秒或者快半秒,他此刻恐怕已经被撞得头破血流了。
大众辉腾靠边停下,文英恒深吸了一口气,不远处的事故的车冒起白烟,他的视线模糊,一时之间,分不清那是淅淅沥沥的雨还是烟。
尾灯在白烟之中不断散射,像是一道血雾。
他报了警,将现场情况快速通报给警方,却不急着走,而是锁上车门,打开双闪,原地等着。
双闪一明一暗的节奏,在他脸上闪动,像是在提醒他——文英恒,你刚刚差点就死了。
真是没想到,城南建筑的人报复来得这么迅猛。
估计这车上还是被装了跟踪器吧?要不是小崔坚持给文英恒装了反跟踪器,恐怕文英恒现在可没机会坐在这伤感惆怅。
等待着警笛声的这段时间里,车窗重新升起,将辉腾与外面的世界隔绝起来,重新恢复安静。
但文英恒胸口的心跳一点也没平复,反而更乱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发烧的体温正往上窜,眼前有些发黑。
那不是单纯的惊吓,而是一种从身体深处冒出的寒意,是冷到极致后身体异常的热。
这不是巧合。
文英恒靠着椅背,喉咙发紧,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刻意压低了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