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舅舅把曹言叫进了书房。
“你之前在一重机干了两年多,想必也知道现在我们国家在冶金、电力、机械还有不少关键领域,很多大型、精密的装备,目前基本都依赖进口,”
曹言点点头,心里升起来一股不好的预感。
“能进口的都还算好的,还有很多更核心、更要命的东西,其他国家对我们进行技术封锁,花钱都买不来,但这些东西又不能不要,就只能自己造,
但自己造又面临诸多问题,有些是完全造不出来,有些是造得不够好、不够可靠,这些问题不解决,很多重大项目就推进不下去,国防建设也会受影响……”
舅舅停顿了一下,看向曹言。
“所以,我们一定要解决这些问题,我们这些老同志都坚信,别人能做到的,我们也一样能做到,而且可以做得更好。”
曹言当然知道这些问题的存在,也知道在未来的几十年里,有无数人为此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努力,才艰难地补上了这些短板。
“最近,我联同其他几个部门的领导共同牵头,新组建了一个领导小组,专门负责协调各个部门、各科研院所和生产单位,准备集中力量解决这些关键装备的技术攻关以及国产化问题,而你这次的工作安排,就是担任这个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的副主任。”
曹言听得有些耳熟,这办公室的职能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十来年后才会成立的那个办公室。
不过无论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这听起来就和自己想象中来京城后的闲职天差地远。
连忙摇头拒绝道:“舅舅,这任务实在太重了,我担心自己能力有限,辜负了组织和您的信任,而且我只要高中学历,要不还是让更有能力的人来担任这个职务吧?”
这个副主任听起来不起眼,可实际上就是这个新部门的二把手。
舅舅他们这些领导小组的成员,到时候显然最多只负责提出目标和把关方向,具体的协调、调研、推进工作,到时候全都要靠这个办公室来落实。
“你在一重机的时候,不是最喜欢提出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让你手下的人去折腾吗?现在这个新岗位,只是给你提供一个更大、更全面的舞台,交给你折腾的专家、技术骨干也更多、更强罢了。”
“至于学历的问题,”舅舅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到时候你手下的那些专家,不少人本身就是各大高校最出色的教授,你想学什么,直接跟他们请教就是了,只要你能得到他们的认可,别说大学文凭,就是研究生、博士文凭,也是一句话的事。”
“舅舅,真的不行。”曹言是真的急了,“要不你帮我随便安排个工厂,当个普通工人就好了,不然我自己去找也行。”
“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得行!”舅舅的脸沉了下来。
“你这是牛不喝水强按头!你这是专制,是不讲道理!”
“我也不和你讲什么大道理。”舅舅忽然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也不说你那几个小女朋友的问题,我只告诉你,即便你不当这个副主任,这个办公室也是要成立的,这个担子,总要有人挑起来。”
“说起来,还要得益于你这几年的功劳,让国家的外汇储备宽裕了不少,我们才有余力来推动这样系统性的攻关计划,不然就算有心,也无力支撑这么大的投入。”
舅舅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哪怕你不来当这个副主任,组织上也是会记得你的贡献。”
“只是,少了你的加入,到时候可能会多走一些弯路,多浪费一些百姓们辛苦攒下的家底,多一些同志付出不必要的代价,多……”
“舅舅、舅舅……你别说了,我当,我当还不行嘛!”
舅舅这话说到头了,再推辞即便别人不说什么,曹言自己心里也过不去。
“不过我有几个要求,要提前和你还有领导小组定好。”
虽然答应下来,但肯定不能就这么任人拿捏,不然就和那些个隐姓埋名、无私奉献的前辈们没什么区别了。
那条路虽然崇高,却不是他曹言想要走的路。
“说说看。”
曹言会提出要求,舅舅早就有所准备,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从曹言前几年在江辽的行事风格来看,就知道他是个惫赖的性子,要不是形势一步一步推着他,逼着他,他怕是能一直躺在吉春那个小洋房里,跟那几个姑娘过他的小日子。
就连这次让他来京城,都是半哄半骗才把他诳来的。
因此,曹言只要肯答应当这个副主任,事情就已经算是成了一半,剩下的可以在日后的工作中慢慢潜移默化。
“首先,我要有足够的自由度和自主权限,办公室其他人的任务我不管,分配到我手上的任务,具体怎么执行,怎么推进,我需要有足够决定权,至少不能事事请示汇报。”
“其次,对于分配到我手下的专家和技术人员,我要求有足够的任免权,至少是人事建议权,我需要的是能够理解我的思路、愿意跟我一起折腾的人,而不是论资排辈或者只想求稳不出错的。”
“最后,”曹言看着舅舅说道,“关于我个人的生活和感情问题,只要不违法犯罪,我希望组织上不要过度干涉。”
舅舅听完,挑了挑眉,笑道:“一般人不都说不违党纪国法吗,怎么到你这就变成不违法犯罪了?”
“舅舅你再这样我可回吉春去了……”曹言作势就要起身。
“别、别、别!开个玩笑嘛!”舅舅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变得严肃起来,“前两条没问题,本来让你来,就是看中了你那股子敢想敢干的劲头,不给你足够的权限,你也施展不开。”
“至于最后一条……”他沉吟了片刻,看着曹言的眼睛,“只要你不犯原则性错误,不造成恶劣影响,你的私生活,没人会管。”
这话算是给了个准话。
其实曹言虽然在生活作风问题上有些荒唐,但在大是大非和工作能力上,舅舅是绝对信得过他的。
这年头,虽然有很多信仰坚定、作风过硬的老同志,但真正具体到个人,敢说一点私心都没有的,那也是少数。
大多数人还是像曹言这样,有追求有抱负,但也有自己的欲望和杂念。
只要大节无亏,能踏踏实实为国家做事,在一些非原则性的问题上,组织上并非不能通融。
更何况,曹言的情况特殊,他那些本事,连他这个当舅舅的都看不透。
这几年,这小子就像个宝藏,时不时就能给你掏出点惊喜来。
吉春那边的报告,他都看过。
从拖拉机厂到一重机,这小子看似是在胡闹,瞎折腾,可每一次折腾,最后都折腾出了实实在在的成果。
曹言能引起最高层的注意,这其中固然有因为自己的原因在,但也是因为曹言的有些成果确实足够突出。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国之利器,用好了,能顶千军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