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看着这位十几年未见的小舅子,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将领,如今已然成长为威震四海的国之柱石,只是眉宇间也多了几分风霜。
他正要开口说话,一旁的吕相公却抢先一步,沉声说道:“曹枢密,你虽救驾有功,但见了陛下,为何不行礼?”
“不必了,”官家摆了摆手,替曹傅解围,“曹爱卿甲胄在身,不便全礼,心意到了便可。”
吕相公却像是没听见官家的话,一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曹傅。
他当然知道武将甲胄在身可免全礼,但他要的不是这个答案。
曹傅从进门到现在,第一眼看的是自己的儿子,而后虽然跟官家打了招呼,却连最基本的抱拳礼都没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仪可以解释的了。
更何况,他此番说是救驾,可看外面除了在清理战场的士卒,还有更多列队整齐、军容肃杀的队伍,显然是有备而来。
如此规模的调动,未经朝廷明令,岂是一句救驾就能搪塞过去的。
曹傅真的是为了救驾,还是说他本就另有所图,今日之事,不过是恰逢其会,又或者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些问题,吕相公不敢深想,却又不得不问。
见曹傅不语,吕相公又上前一步,声音愈发严厉:“曹枢密,你可知,按大周律法,无诏带兵入京,乃是重罪!”
其实吕相公这话还说轻了,无诏带兵入京,视同谋逆,只是此情此景之下,这话不便说透,他也不敢说透。
要不然本来曹傅没有那个意思,被他一激,反而被逼反了,那他就是千古罪人。
曹傅终于将目光从官家身上移开,落在了吕相公身上,他忽然笑了。
“你这老匹夫,竟敢如此与本帅说话,莫非是以为本帅手中的剑,不利否?”
话音未落,他上前一步,“锵”的一声,腰间佩剑出鞘半寸,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瞬间爆发开来。
站在曹言身旁的顾廷烨和赵崇韬,刚才面对数十名叛军甲士都未曾退缩,此刻被曹傅这气势一冲,竟也忍不住心头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更不用说吕相公这个从未见过血的文官了。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两腿都有些发软,但他仍是强撑着,站在曹傅面前,毫不退让:“曹枢密,官家面前,你也敢放肆不成?”
“二郎!”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温和却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看去,曹皇后此时已经被官家扶着站了起来,她上前一步,眼神有些复杂地看向曹傅。
“二郎,你从西北赶回,千里迢迢,这一路辛苦了,不如你先带兵下去歇息,”
她顿了顿,又转向官家,柔声道:“陛下,今日之事,想必您也受惊了,不如让言哥儿送我们回宫吧,有什么事情,明日早朝再议,可好?”
曹皇后这一番话,既是给曹傅一个台阶下,也是给吕相公和在场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曹傅闻言,看着被众人护在身后的曹皇后,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就在曹皇后和官家都以为他会顺着台阶下的时候,曹傅脸上的笑容忽然一收,目光重新落在了吕相公身上。
“皇后娘娘体恤,本帅心领了,只是,有些话,有些事,今日必须说清楚!”
锵啷一声,他手中长剑彻底出鞘,寒光一闪,直指吕相公。
“你就是吕相公吧,本帅在西北就听过你的大名,你不就是想问,本帅此番率军进城,究竟是来平叛,还是另有所谋吗?”
曹傅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好!本帅今日就告诉你,本帅今日,便是为了推翻这赵家天下而来的!”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二郎!”
“曹爱卿!”
官家和曹皇后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一个满是震惊,一个充满了不解。
曹傅目光缓缓扫过厅内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忽然笑了。
“本帅今日,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废话,就跟诸位说说,本帅为何要反!”
“当年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太祖皇帝是如何坐上这龙椅的,诸位心里都清楚,但这,不是本帅造反的理由。”
“本帅真正要反的理由,是赵家得国不正,日夜忧心后人效仿,故而立下重文轻武的国策,以文驭武!边军将士在前方为国流血牺牲,朝中衮衮诸公却在后方争权夺利,克扣粮饷,猜忌功臣!”
曹傅的声音愈发激昂,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继续说道:
“若是赵家这一套下来,真能换得国强民富,再造汉唐盛世,我曹傅也就认了!可诸位睁开眼看看,自太祖太宗以降,边患可曾有一日稍歇?天下百姓可曾有一日安居?”
“如今更是到了兖王这等宗室亲王,都敢公然逼宫弑君的地步!朝廷威严何在?法度纲纪何在?”
他手中长剑一挥,直指殿外。
“这江山,赵家既然坐不稳,那不如让有能者居之!”
“我曹傅虽不敢自比圣贤,但也自问,比那些尸位素餐、只知内斗、祸国殃民的朝中蠹虫,要强上百倍!今日,我曹傅便要奉天承命,再造乾坤!”
一番话说得是振聋发聩,掷地有声。
“一派胡言!”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颤巍巍地站了出来,指着曹傅痛斥道:“我大周自太祖开国,历经百年,虽有波折,大体还算国泰民安,你曹傅今日所言,虽有几分实情,但岂能因噎废食,轻易便要颠覆朝纲?你这岂不是要将天下再度拖入战火,令万民遭殃!你今日之举,与那逆贼兖王何异?皆是乱臣贼子!”
“说得好!”另一个大臣也壮着胆子站了出来,厉声驳斥,“你说你奉天承命,敢问,你奉的是什么天?承的又是什么命?”
听着这些质问,曹傅脸上不见怒意,反而冷笑一声。
他收回长剑,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伸手入怀,缓缓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方玉璧,那玉璧通体洁白,温润生光,上面隐约可见古朴的纹路和几个篆字。
“此乃传国玉玺!”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便是朕奉的天!”
“朕承的命!”